母亲和张大山茫然四顾,不知所措。已经初中毕业的张大山在脑子里盘算,大嫂应该也是没赶上班车,最有可能还驻足在安居村。安居村有张一山的一个堂姐,但大嫂没去过她家,又不是孤身一人,未必会去堂姐家。张一山想到了安居唯一的招待所。他领着母亲和大哥到招待所,母亲和大哥准备挨个房间去找,被服务员拦在门外。张一山知道服务员不会配合他们的调查,就趁母亲和大哥与服务员理论间,伸手进服务窗口,拿走住宿登记簿,只翻了两页,就看到了大嫂的名字。“我们去206房间,给大嫂送点东西。”张一山随口扯了谎。然后母子三人在服务员的尾随下,找到了准备第二天乘早班车去青阳县城的大嫂。大嫂说,她没有要逃的意思,她是和几个小姐妹说好了,去县城的一家服装厂打工。母子三人不知真假,但断断不敢冒那个险,大哥收了大嫂的包裹,母亲拉着大嫂的手,张一山殿后尾随,总算化解了一次家庭危机。自此以后,直至侄子出生,大哥再不敢外出做泥水,他下地就带着妻子,不在乎她干多干少,只在乎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就在这样突转惨淡的家景中,张一山收到了青阳县一中录取通知。父亲本就失了笑意的脸又多了些苦意。“要么不要读了,实在是没地方借钱了。”父亲说。母亲、张大山、张小山一起拿眼瞅瞅父亲,又看看张一山,都没有搭腔。“我要去读。”张一山快急哭了。他喜欢读书,不喜欢种地,更不想一辈子种地。“没地方借钱了。”父亲说。想着自己即将迎来的和父亲一样的一辈子,张一山顿时眼泪就出来了。“大嫂家前两天刚卖过猪仔。”母亲说。她说的大嫂是张一山的伯母。伯父早些年去世,伯母拉扯着3个儿子和1个女儿,4个儿女小学毕业后都回家种地。艰辛的生活把伯母磨成了一根刺,她对人全无信任,只相信钱,而且只相信捏在自己手里的钱,任何需要动用钱的亲情都被她一一刺穿。曾经有一次,一个出嫁在其他村的远房亲戚生产了,农村习俗得送鸡蛋和红糖,蛋是自家鸡生下后积攒的,且一目了然,主家收进时还得一只只清点记账,自然没有回旋余地,红糖得去供销社买,一般人也想不出回旋余地,至多略缺点斤两,但伯母除外。伯母对每一分钱都看得重,她那些日子里绞尽脑汁想有什么办法可以体面地省下糖钱,有次在牛栏里看着黑乎乎的干牛屎,得到了启发。她捧了两块牛屎,包进厚厚的沙皮纸,打包成红糖。送礼的人多,红糖堆在一起,谁也不知谁送了哪包。这个前提虽然有些侥幸的成份在里面,但伯母觉得出差错的可能性极小。只是鬼使神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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