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之内完成了判断:红色藏袍,不是这个圈子的人;手腕上的念珠,佛教徒;皮肤的颜色,长期在户外;袖口磨损,经济状况不好。然后她们把这几个标签放在一起,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个结论没有被说出来,但它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不属于这里。
“这位是?”地产商的太太先开了口。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香云纱旗袍,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每一颗珍珠都有小指指甲盖那么大。
“尼玛。陆云在尼泊尔认识的朋友。最近住在我们家。”沈佩兰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像是在介绍一位远房亲戚。她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继续用茶针撬茶饼。
“尼泊尔?那地方地震之后还能住人吗?”坐在最左边的那位银行行长夫人放下手中的品茗杯,微微皱了一下眉,“我去年本来说要去那边徒步的,后来听说路全塌了。安娜普尔纳那条线,说是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
“能住。”尼玛说,“地震之后房子塌了很多。但人还在。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银行行长夫人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已经从尼玛身上移开了,重新落回了茶台上那饼老普洱的包装纸上。包装纸是手工棉纸,上面印着“易武正山”四个字,边缘已经泛黄了。
尼玛在茶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她的面前也被放了一只品茗杯,杯底的茶汤是深琥珀色的,在白色瓷胎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红。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很苦。比咖啡还苦。她在加德满都喝过的茶只有一种——酥油茶,咸的,带着酥油和盐的味道。那种茶是用来暖身体的,阿妈每天早上都会煮一大锅,放在火塘边,谁渴了就舀一碗。这种茶是用来做什么的,她不知道。
“这茶是九七年的。”沈佩兰说,“快二十年了。越陈越香。”
“好茶。”退休官员的遗孀端着杯子,闭着眼睛品了一下,“这个仓味已经退了。现在喝正好。佩兰,你这饼是香港回来的吧?”
“老周上次去香港拍卖会带回来的。”沈佩兰说,“他说现在市场上九七年的易武越来越少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话题在茶和茶之间流转——从普洱的年份到龙井的产区,从紫砂壶的泥料到日本铁壶的铸法。一个说“顾景舟的壶现在根本买不到”,另一个说“我上次在东京拍了一把明治时期的铁壶,比紫砂还贵”。尼玛听着这些她完全不懂的词,手指在念珠上缓缓移动。她没有说话。没有人问她的意见。茶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像远处嘉陵江的水声——一直在响,但没有一个字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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