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和陆震廷大吵了一架。
不是那种提高声音的争吵——在这栋房子里,没有人会提高声音。提高声音意味着失控,而陆震廷这辈子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失控过。他们的争吵是另一种形式:沉默的、冰冷的、每一个字都经过计算却依然像刀子一样锋利。陆震廷说,你太让我失望了。陆云说,我知道。陆震廷说,你以为搬出去就能解决问题?陆云说,搬出去至少能让她睡个好觉。
陆震廷没有再说话。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目光越过陆云,落在身后的书架上——那些按颜色和大小排列的、从未被翻过的精装书。《资治通鉴》《二十四史》《曾国藩家书》,书脊上的烫金字在台灯下闪着冷光。然后他转回来,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以为你在保护她。”他说,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我在做你当年做过的事。”陆云说。
陆震廷的眼角动了一下。很细微,但陆云看到了。他父亲的眼角有一条很细的疤痕,是三十多年前在东北出差时留下的——那次他在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里等了客户六个小时,回到酒店发着高烧,不小心撞到了暖气片。陆云小时候问过那道疤的来历,陆震廷只说了两个字:冻的。后来他从母亲那里听到了完整的故事。那个客户第二天把合同签了,陆震廷带着三十九度的高烧坐火车回了重庆,一下火车就进了医院。
但他没有问“什么事”。他知道陆云指的是什么。三十多年前,他也曾为了一个女人和他的父亲对峙过。那个女人后来成了陆云的母亲。沈佩兰当年也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她父亲只是重庆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母亲在街道办做会计。陆家老爷子当年也反对过,也拍过桌子,也说过“门不当户不对”这种话。但陆震廷没有搬出去。他没有和他父亲决裂。他用的是另一种方式——更耐心的、更迂回的、更像一场马拉松的方式。他用了三年时间,用业绩说话,用他在海外事业部的每一张订单、每一个项目、每一次谈判来证明自己不需要靠联姻也能把陆氏做大。三年后,老爷子松了口。沈佩兰嫁进了陆家,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提过“门不当户不对”这句话。但她也付出了代价——她花了三十年把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沈佩兰。那个在中学操场上和陆震廷偷偷牵手、被蚊子咬了一腿包也不肯回教室的姑娘,早就不见了。
他以为陆云也会走同样的路。先忍耐,再证明,最后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带着胜利归来。但陆云没有。
“你妈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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