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每一盏灯都是清楚的。每一盏灯都有自己的名字。
“我回家了。”她轻声说。
不知道是对谁说——对阿妈说,对山说,对那个在万里之外、左手腕上戴着念珠的男人说。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酥油灯的火苗吹得微微晃动,但没有灭。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一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门廊前的泥地上。然后第二缕,第三缕。云层正在散开,远处的雪峰从云雾中露出来,雪顶在暮色中泛着金光——先是最高的珠穆朗玛,然后是洛子峰,然后是安纳普尔纳。雪顶被落日染成金色,然后慢慢褪成橘红,然后沉入深蓝。她在门廊上看着那些山,看着那些她从小就仰望的白色峰顶。它们在。它们一直都在。不管她走了多远,不管她回来的时候带了多少伤,它们都在。像阿妈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阿爸的刀,一片一片削着木头。
“你看,”尼玛对刚刚走出来的阿妈说,“太阳出来了。”
阿妈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夕阳在雪山顶上烧着最后一点金色。那金色在雪面上蔓延,从山顶到山腰,从金色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淡紫,从淡紫变成深蓝。阿妈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身边坐下来,把手放在她手上。那只手上全是茧子,和女儿的手一样。母女俩静静地坐在门廊下,看那盏酥油灯在夜风中慢慢燃尽。火苗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极小的蓝点,闪了一下,灭了。但光还在。在她们眼睛里。在她们心里。在那些沉默不语的山里。
太阳完全下去了。雪山的金光褪成了浅紫,浅紫又褪成了深蓝。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然后越来越多,最后铺满了整个天顶。银河横跨天际,和她在郎当山谷木屋外看到的那片星空一模一样。山谷里的风很轻,经幡微微晃动,像在替某个人念经。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重庆江北九街那栋旧写字楼的天台上,一根褪成浅红的红绳正系在铁栏杆上,被江风吹着,被月光照着。它在那里。它不会断。什么都断不了。什么都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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