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停了,但铁皮屋顶上的积水还在滴。滴答,滴答,滴答。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味道——那种泥土被雨水翻新之后散发出来的腥甜味,混着青稞酒的酸香。阿斯玛把青稞酒倒进木碗里,递给尼玛。尼玛接过,抿了一小口。酒很烈,辣嗓子。她咳了两声,但继续喝。热意从喉咙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胃,走到指尖。她的指尖在木碗边缘轻轻摩挲着,能感觉到木头被刀削过的纹路——这只木碗大概也是阿爸雕的。
“值得吗?”阿斯玛忽然问。
尼玛端着木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喝。她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木碗放在膝盖上,看着门廊外被雨水洗过的山谷。远处的雪峰在云层中露出了半个山尖,在暮色中泛着淡紫色的光。雪顶被云雾遮了大半,只露出最上面的一小片,像一个半遮面的女人。她想起在重庆的那些夜晚——公寓的阳台,嘉陵江的灯火,超市收银台上弹出的“余额不足”,她在窗前供了一盏又一盏的酥油灯,火苗在江风中摇摇晃晃但从来没有灭过。她想起离开重庆的那个早晨,她在熹微的晨光中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雪山上。她想起他说“我想把你拴住”时手指在她手腕上笨拙地打结,想起他在和平塔的月光下系红绳时手在微微发抖,想起他在杜巴广场举起相机但始终没有按快门。
值得吗?她没有回答。但她知道答案。
阿斯玛没有追问。她把尼玛喝完的酒碗重新倒满,然后举起自己的木碗,碰了一下尼玛的碗。木碗碰撞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像两颗心撞在一起。
“回来就好。”阿斯玛说。
阿斯玛走了之后,尼玛一个人继续坐在门廊下。雨后的山谷格外安静,连牦牛的叫声都没有。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一声,两声,悠长而低沉,像大地在呼吸。她忽然站起来,走进屋里,从自己的布袋里拿出一个小酥油灯碗。她把灯碗放在门廊的栏杆上,往里面放了一小块酥油,用火柴点燃。火柴头擦过砂纸的瞬间发出短暂的嗤响,然后火苗从火柴头上跳起来,落在酥油上。酥油慢慢融化,从淡黄色的固体变成金黄色的液体,火苗在液体表面站稳了脚跟,开始稳定地燃烧。她把灯碗放在栏杆上,跪在门廊上,双手合十,嘴唇翕动。
嗡嘛呢叭咪吽。一颗。两颗。三颗。一百零八颗。她念了一整圈。然后睁开眼睛,看着那盏酥油灯。火苗在暮色中微微跳动,把她的脸染成了暖金色。那光在雨后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澈——不像重庆的灯火,被雾和江风搅得模糊。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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