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里是她在重庆打印好的汇款单——她把这几个月攒下来的钱汇到了父亲名下。阿妈看着那些钱和单据,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桌上的钱整理好,放进那个她用了大半辈子的铁盒里。铁盒的盖子已经锈了,边角露出铁皮原本的银白色,但上面的图案还在——一尊度母,绿度母,右腿伸出,左脚盘起,半跏趺坐,右手施与愿印,左手拈一枝莲花。那是阿妈年轻时在加德满都买的,用了很多年,铁盒底被硬币磨得发亮。她把铁盒盖上,放进橱柜,然后转过身,继续做馍馍。
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那种声音在加德满都没有——加德满都的雨落在水泥楼顶上,声音更脆。重庆也没有——重庆的雨落在玻璃幕墙上,声音更闷。只有这里的雨,落在铁皮屋顶上,会发出那种密集的、均匀的、像念经一样的鼓点声。尼玛坐在火塘边,看着阿妈揉面。阿妈的手在面团上来回推揉,那个节奏和她捻念珠时一样——一下一下,不慌不忙。揉进去的是面,推出来的是日子。面团在阿妈手里慢慢变圆、变光、变韧。灶台上的铝锅冒着热气,酥油茶的香味在屋子里弥漫。阿爸坐在门廊下,望着外面的雨幕。他的拐杖靠在椅子旁边,手里拿着半截木头和一把刻刀——他最近在雕一只新的牦牛,还只是粗坯,角还没成型。他的手指比以前更慢了,每一刀都要反复比划好几遍才下刀。刀尖在木头上停一下,转一下,然后慢慢推进,一片极薄的木屑从刀口卷出来,落在他的膝盖上。
没有人问她在重庆发生了什么。没有人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回来。没有人问她陆云为什么没有跟她一起。阿妈没有问。阿爸没有问。阿斯玛没有问。村子里的人都没有问。夏尔巴人就是这样——他们不追问。他们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自己的业,自己的山要翻。一个人回来了,就是回来了。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交代。路走完了,回到起点,继续活。这就是夏尔巴人的方式。他们把话放在火里,让烟带走;放在手里,让刀替他们说;放在雨中,让铁皮屋顶敲出节奏。
夜里,雨还在下。尼玛躺在自己小时候的床上。那张床很窄,木头做的,床板上铺着干草和一层薄薄的褥子。枕头是阿妈自己缝的,里面塞着荞麦壳,枕套已经洗得发薄。枕头上的雪莲还在——那是阿妈在她十八岁时绣上去的,用白色的棉线一针一针绣出来的,和她在毯子上织的那朵一样,只是更小,更简单。她翻了个身,床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这个声音她在重庆从来没有听到过。重庆的床是席梦思,翻身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弹簧轻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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