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边,他问阿妈念珠怎么用,阿妈把念珠放在他手里,用不流利的中文说了四个字:一颗,一颗。
他一开始只是机械地重复那个动作。珠子从他拇指和食指之间滑过去,滑了十几颗,他什么都没想。但他继续捻。捻到第三十七颗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杜巴广场。加德满都的落日,金色的光尘在空气中缓慢浮动。他站在十几米外,看着一个穿红色藏袍的女人擦拭一尊半埋在瓦砾中的象神雕像。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和捻念珠的节奏一样。他继续捻。第五十四颗。他想起了费瓦湖。晨雾还没散,湖面上只有他们一条船。她站在船尾,把桨插入水中,唱了一首他听不懂的歌。第七十二颗。他想起了郎当山谷的木屋。雪崩之后,她的嘴唇在翕动,她在念度母心咒。他当时不信。现在他信了。他信的不是度母。他信的是她。第九十颗。他想起了和平塔的月光。月光很亮,把白塔照得几乎透明。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根红绳,绕过她的手腕。她说,红绳是拴住一辈子的意思。第一百零八颗。念完了一圈。他把念珠放回桌上。珠子在台灯下泛着暗淡的光。窗外,嘉陵江继续流向长江。江水流得很快——夏天是汛期,上游冲下来的泥沙把江水染成了土黄色。他想起巴格马蒂河。那条河比嘉陵江窄得多,水流更缓,岸边有火葬台上不断升起的青烟。她站在河边对他说,什么都断不了,什么都连着。他当时以为那是安慰。现在他知道,那是她所有信仰的核心。
婚后第一年,他有一次开车经过嘉陵江,在等红灯的时候忽然想起这句话。那天下着雨,江面上全是雾,对岸的楼群被雾吞得只剩下几个模糊的轮廓。他坐在车里,看着雨水从挡风玻璃上淌下来,忽然想——如果真的什么都断不了,为什么她不在他身边了?如果真的什么都连着,连在哪里?他看不到那条线。他把方向盘握得很紧,绿灯亮了,他继续开。那句话被他放在脑子里的某个抽屉里,关上,很久没有再打开。
后来他才慢慢知道,那不是安慰。那是她所有信仰的核心。巴格马蒂河的水流到恒河,恒河流进大海,大海的水变成云,云变成雨,雨落回雪山上。一个圆,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她在这个圆里面。他也在。只是他们不在同一个点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书房的空调嗡嗡作响,出风口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他想起她最后那句话——爱他和爱他的钱是两回事。他当时站在那里,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掰断了。现在他坐在这里,把一百零八颗珠子捻完一遍,忽然发现那句话不只是告别,那也是她留给他最后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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