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她说的不是“我不爱你”。她说的是——“我爱他”。他当时太愤怒了,没有听见她在说爱。他用尽所有力气去恨她,没有给她留一点余地。他把念珠放回书桌上,指尖从最亮的那颗珠子上轻轻掠过。他下了楼。赵敏之已经睡了。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嘴唇在睡梦中微微抿着,眉头有一道极细的竖纹。那是白天工作时留下的痕迹,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松开。他在她身边躺下,关了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觉得自己离这间卧室很远。
秋天来得很快。
九月底,重庆的酷暑终于退去了。黄桷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不是整棵树一起变,是从树冠的最外层开始,一簇一簇地,像被点燃了边角。窗外的天空比夏天更灰了——不是因为雾霾,而是因为云层变厚了。重庆的秋天很少能看到太阳。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色调里,像是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层旧纱布。
他们的婚姻进入了一种平稳的、礼貌的日常。赵敏之每天早上比他先出门——她负责恒通的西南区业务,日程比他更满。晚上如果两人都没有应酬,就一起吃一顿饭。她请了一个阿姨做饭,阿姨的手艺很好,每天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他们在餐桌上聊工作、聊新闻、聊她最近读的书,不聊过去。赵敏之在餐桌上提起过一次蜜月——说马尔代夫的海水确实漂亮,可惜他们只待了四天就回来了。陆云说下次再去。她说好。两人都知道这个“下次”大概不会来了。
十月中旬,陆震廷叫陆云回家吃饭。
这顿饭是他结婚后第三次回陆家大宅。第一次是回门,第二次是中秋节。第三次是今天。没有特别的理由——陆震廷在电话里说,你妈想你。他不确定是沈佩兰想他,还是陆震廷用沈佩兰当借口想见他。两者都有可能。陆震廷现在比从前更沉默了,不只是在他面前,在沈佩兰面前也是。他把恒通的事情基本全权交给了陆云,自己只保留董事长的头衔和每周一次的例会。有人私下说陆董退居二线了,但陆云知道不是。是别的什么。也许是累了。也许是不想再管了。也许是不敢再管了。
回到陆家大宅时,天色已经暗了。黄桷树的落叶铺满了花园的石板路,几片叶子落在盆景松的盆子里。盆景松还是原来的样子——姿态极老,树干虬曲,每一根枝条都在它被安排的位置上。他推开大门,玄关的水晶吊灯还亮着,红木条案上那支青花瓷瓶还在老位置。沈佩兰从客厅里迎出来。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羊绒开衫,头发盘得比平时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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