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西市出了乱子、有人公然抢东西打人——你们说,胡差爷,还保不保得住金牙?”
那卖盐的老汉浑浊的眼睛,慢慢亮了一点:“先生的意思是……告?”
“告。”江砚点头,“可光告没用。咱们没凭没据,金牙一口咬死是‘自愿孝敬’,反咬咱们污蔑,咱们反倒要吃官司。”
“所以,”他顿了顿,“得让金牙,当着众人的面,自己把那抢人钱财、行凶霸市的事——做实了。做给该看见的人看。”
油灯爆了个灯花。
“十五那天,金牙要收齐了钱,去城东给胡差爷送。”江砚一字一句铺开他的盘算,“那天,我让他收不成。”
接下来的几天,江砚动了那支笔。
他没敢造大物件。秦伯那番话压着,他自己呕血的教训也压着,他比谁都清楚这笔的轻重。他只造极小、极简、自己心里有十成把握的东西——几样不起眼的小机关。
夜里,病坊后屋,他屏息凝神,铺开糙纸,先一笔一画把那机关在心里描得透透的:一截中空的竹管,里头一根上了劲的细弹片,一拨即弹。这物件他在现代见得多了,原理简单,构造他懂得透彻——“理需先达”,他懂,他就敢落笔。
笔尖落纸,那熟悉的滚烫顺着指节窜上来。这一回,因为造的小、造的稳、心里又没有半分贪妄杀意,那股反噬来得轻。几张纸下去,他造出三四个巴掌长的竹管机关,只觉得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头泛起一丝腥甜,到底没呕出来。
他扶着桌子缓了好一阵,把那点腥甜咽了回去。
“值。”他低声对自己说。
十五。
天刚蒙蒙亮,西市口就比往日热闹。江砚早早支了摊,那七八户串好的小贩,也都“恰好”在金牙的必经之路上,错落摆开了摊子。
晌午时分,金牙来了。
他收了一上午的“孝敬”,揣着鼓鼓囊囊一个钱袋,带着那两个死党,得意洋洋地往城东去。路过卖针线那妇人的摊子时,他照例要踩上一脚、占点便宜——那妇人按江砚教的,故意磨磨蹭蹭、哭哭啼啼地不肯利索给钱。
金牙不耐烦了,照着摊子就是一脚。
就在他抬脚的当口,藏在摊子底下、被一根细线牵着的竹管机关,“啪”地弹开——一捧早备好的、混着鸡毛和灶灰的脏污,劈头盖脸喷了金牙一身一脸。
金牙猝不及防,一口灰呛进嗓子,金牙都呛得发黑,破口大骂,伸手去抹脸,越抹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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