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雪,下得邪乎。
入了冬,云中城的雪本就少有停的时候,可这一夜的风裹着雪,刮得屋檐底下的破灯笼“呜呜”地叫,像谁在巷子尽头哭。江砚把铺子的门板上好,又拿草绳把门缝塞严了,灶里添了把柴,才算暖和过来。
秦伯早早歇了。江砚就着灶火的余光,又练了会儿字,正打算吹灯,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不是风声。
是脚步。沉,乱,还带着一种拖泥带水的虚浮——像是个走不动道、却还在硬撑的人。
紧接着,“砰”的一声,门板被人从外头狠狠撞了一下,整扇门都晃了晃。
江砚心里一紧。
这世道,深更半夜雪夜里来撞门的,没几个是善茬。他抄起灶边那根捅火的铁钎,没急着开门,隔着门板问了一句:“谁?”
门外静了一瞬,传来一个声音。
是个女子的声音,却半点不软,又冷又哑,像刀刃在冰上刮:“……开门。求……求个落脚。”
话说到一半,又是“砰”的一声闷响——人靠在门上了。
江砚握着铁钎,犹豫了一息。
这一息里,那门外的人又撑着说了句:“我……付得起钱。”
那个“钱”字,咬得极硬,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使在了上头。
江砚到底把门栓抽了。
门一开,一股裹着雪的寒风灌进来,连灯火都歪了。借着灶膛那点光,他看清了门口的人——
一个女子。
裹着一身脏污的、看不出本色的斗篷,雪落了满肩。她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左肋,那手底下,渗出来的颜色,黑红黑红,在雪夜里看着触目惊心。
是血。
她约莫比江砚大上两三岁,脸冻得发青,嘴唇没半点血色,可那双眼睛——
江砚记了很久那双眼睛。
明明是个伤成这样、随时要倒下去的人,那双眼却亮得吓人,警惕、刚硬,像受了伤还龇着牙的母狼。她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找地方坐,是飞快地扫了一圈这铺子——门、窗、灶、里间、出路,一处不落。扫完了,那只没按着伤口的手,悄悄按在了腰侧。
那里别着一把刀。
江砚瞧见了,没作声。他把铁钎搁回灶边,腾出手,反手把门栓上了。
“坐。”他指了指灶边那条板凳,“这儿暖和。”
女子没动,盯着他。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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