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只剩一小片深青的天。半耳人在上头喊了句什么,听不清。他不再管,只往下。
大约落了七丈,脚底碰到水面。水极浅,只没到脚背。萧烬把灯往四周一照。井底极大,像个被水蚀出来的圆厅。北壁下有一条极窄的裂缝,高及人腰。裂缝里往外渗着极细极稳的气。谢明烛跟着落地,先摸出竹管,把引路香点着。香头极亮,烟极直,在这无风的井下也不散,只朝裂缝里斜去,像一条极细的灰线。谢明烛说:“在那边。”萧烬在前。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裂缝。裂缝窄得只能侧身。萧烬的肩擦过岩石,灯焰几次被压得只剩一线。谢明烛跟得很紧。空气里有股味,极腥,极咸,像海水干在石头里。她知道这是旧鼎司的气。不是饕餮,不是七息,是人心贪出的潮气。越往里,这味越重。
走了数十步,裂缝忽然拐弯。前方极黑,可萧烬手里的灯自己亮了起来。不是烧得更旺,是像被什么从地底吸亮了。他停步。谢明烛从他肩后望出去。前面是间极小的石室。室中一口半塌的铜箱,箱盖斜着,里头黑沉沉一片。可箱后,极低处,有两点极小的暗红在亮。像一对眼睛。谢明烛心里一紧。半耳人已在上头,听不见这里的声。她拉住萧烬的衣袖,极轻地摇头。萧烬会意。他慢慢把灯放下,抽出刀。刀身在暗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嗡,像与那两点暗红对上了。
“别进去。”谢明烛用气声说,“那东西在箱里,不是活物。是旧芯。”萧烬没回头,只低声道:“我知道。它认得我。”他说这话时,那两点暗红极慢地闪了一下,像人在极深极深的水底闭了闭眼。萧烬没有过去。他从怀里取出一小截铜丝,把灯轻轻挑高,让光落进铜箱。箱中是一枚极旧的铜芯,小鼎的模样,已经裂成两半。那两点暗红正是裂缝中的余火。它还没灭。不是要燃,是要让人以为它能燃。萧烬说:“这就是虞昶要我们看的。一枚旧芯。他把它留在这里,不是给我们,是给旧鼎司的人。我们来了,他们就知道,新网认不认这旧芯。”谢明烛站在他身后,手心里全是汗。她说:“认了,这口井就成旧鼎司的。不认,他们就会拿这半灭的芯做文章,说我们连旧脉都压不住。”
萧烬没有动。他把灯照向石室地面。地上有极新的脚印。不是一人,是五六人。他们来过,在铜箱前站过,又走了。谢明烛也看见了。她说:“虞昶的人已经来过了。他们没取,是取不了,也不敢。这芯只有萧家血脉或旧网新弦才碰得。”萧烬把刀横在身前,慢慢走到铜箱前。他没有碰那两片裂芯,只把手悬在上方。灯焰忽地大亮,又忽地一缩。那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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