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认路。
夜里,他们泊在一个极小的河埠。虞衡说,这里叫“柳口”,再往东半日,就入大泽。大泽水阔,行船不易,得等天亮。水夫们生火做饭。谢明烛没在船上等,下岸走了走。萧烬陪她。两人沿河走了一小段。岸极静,只有虫声和远处几星渔火。谢明烛把灯点着。灯光照在湿草上,草尖上的水珠一粒粒发亮。她忽然说:“那卷书若真在井里,我拿到之后,先不看,先给你。”萧烬问为什么。她说:“我听脉,你看脉。谢家的书,到了我手里未必读得全。你烬感强,也许能看见我看不见的。”萧烬说:“若我也看不见呢。”谢明烛道:“那就带回去,给常平。他眼睛和手都比我们尖。”萧烬笑:“你倒是不贪。”谢明烛没答。她朝东望。夜色极深,水声像从地底升起来。她知道,真正的旧事都埋在不远处了。
第二日午后,船入大泽。水天连成一片,灰蓝灰蓝,像天地初开时忘了缝。虞衡站在船尾掌舵,脸色比前一日凝重。他说:“大泽里有旧鼎司的眼。从前他们从这里运私矿,每隔一段就有人守着。苍溟死后,人少了,可还有几条旧船。我们这船小,吃水浅,若遇雾,就收帆慢行。”话才说完,天果然起了雾。不是从岸边漫来,是从水面一寸寸升起来,极浓,把四野都吞了。萧烬让谢明烛回舱。他把灯放到船头。雾像极厚的棉,把灯焰裹得发闷。谢明烛没回舱,只站在舱口。她点起自己那盏引路灯。两盏灯一里一外。说来也怪,雾遇灯竟不散,可也不再往船里钻,只贴着船舷,像被什么轻轻挡开。
“旧网喜欢灯。”谢明烛低声道。萧烬点头。虞衡也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把船开得极慢。水夫们用长篙点底,像在雾里摸路。谢明烛靠窗而坐,忽然想起太祖母。她也曾在水上过。那时的水,和现在同不同。她不知道。她只觉着掌心那盏灯极轻极轻地跳。像从极老的血脉里,传来一点不肯散的暖。
雾到黄昏才退。船已出大泽,进了一条更窄的水道。两岸开始有盐田,有灰白的旧堤。空气里盐味渐重。虞衡说,离东海旧宅只一日水程了。当夜,他们泊在一个僻静的港汊。水夫们早歇下。萧烬和谢明烛坐在船头。天上星子极多,比京城的亮。谢明烛把灯搁在身侧,抬头看星。她说:“明天这时候,我们该在旧宅了。”萧烬说:“也许早一点。虞衡说那条水道近来水浅,明日下午能到。”谢明烛笑了一下:“到了之后,先找井。我怕夜长。”萧烬道:“我也怕。旧宅不是我们的地。虞昶把地方交给虞衡的人看着。可旧鼎司在海上的眼若没散尽,他们也会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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