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眉眼。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曾经在叶府偏院里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此刻会穿着关东军的军装站在她面前,身后是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几息才发出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涩意:“刘白山……是你。”
“正是在下。”宫崎白山缓缓直起身,军帽的帽檐被冷雨打湿,垂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眉眼,只余下一双沉冷无波的眸子,“如今,我名宫崎白山。”
一语落地,所有萦绕关外数月的谜团尽数豁然开朗。为什么宫崎白山能预判义勇军的每一条撤退路线?因为他走过那些路。为什么他对东北的山林了如指掌?因为那就是他年少时谋生的地方。为什么他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精准地找到那条地图上没有标记的干河沟?因为那条沟他走了不下十遍。他不是从天而降的日军天才将领——他是从叶府偏院走出去的那个沉默寡言的义子,是蹲在巷口等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等了太久之后,终于决定把自己变成一把刀的人。
婉柔的眸光骤然寒了下去。她环顾四周纵横交错的山谷沟壑、险径荒道,终于想通了所有的关节。她的声音凝着压不住的寒意:“难怪你熟悉这里。难怪你对东北的每一寸地势、每一条隐秘荒径都了然于心。原来是你。你为什么要替日本人做刀?你明明比谁都清楚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做了什么。日本帝国议会已经正式通过议案承认伪满洲国了,关东军正在吉林各地诱杀义勇军,磐石那边已经有队伍被日伪奸细骗进包围圈全军覆没了。你比谁都清楚这些手段有多脏,你为什么要替他们做这种事?”
宫崎白山面色未变,可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猛地翻涌了一下,像是被压了太久的灰烬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还在烧的火。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不是怒,不是恨,是比那两者都更沉的、像是被反复锻打过之后剩下的硬度:
“六小姐问我为何这般做?”
他顿了一下,雨声衬得他的嗓音愈发低沉刺骨,“玲儿被赵铁生百般折磨、含恨惨死之时,你们又在哪里?你问我为什么要替日本人做刀,可玲儿被关在地牢里求告无门的时候,谁替她做过刀?我赶到地牢门口,她只剩最后一口气。她看见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她跟我说对不起。我说别说话,我去请大夫。我跑出去的时候鞋都掉了,砸开医馆的门,抓着大夫往回跑。可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门口的方向——她在等我回来。可我回来的时候,她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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