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停了。
山谷里弥漫着一层湿润的白雾,像是有人把整片山林浸透了之后又拧干,剩下的水汽还挂在每一片叶尖、每一道石缝里,久久不肯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断枝和硝烟混在一起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萧羽峰蹲在一块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岩石上面,手里的望远镜镜片还残留着水痕,他随手用袖口擦了一下,重新举起来,目光扫过山道两侧的密林,确认没有追兵跟上来的痕迹。雾太浓了,他只能看见那些在灰白色背景中隐约移动的灰色轮廓,像是被人用淡墨画在天边又晕开了。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周队长,声音不高却果决:“我带上五十名精锐潜入后山搜救,主力交由你驻守此地。无需主动出战,死守阵地即可,尽可能拖延敌军时日。若天黑之前我没有回来,你就带着剩余的人往西撤,别等。”
周队长抱拳应声,声音沉得像一块被水泡透了的木头:“属下领命。少帅,后方那边——轻伤员还能走,重伤员已经做了安排,只是弹药快耗尽了。如果天黑之前您没有回来,属下是把人留下还是带着一起走?”
萧羽峰沉默了一下,他站在岩石上风把他肩头的衣摆吹得轻轻掀动,雨水从帽檐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带着走。走不动的,用担架抬。能带多少带多少,不能丢下任何一个还能喘气的。”
“是。”周队长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急,靴子踩在湿泥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每一步都在跟时间赛跑。
萧羽峰独自站在山石上,望远镜挂回腰间,暗自在心里叹了一口极轻的气。那口气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像是身体比脑子更先意识到疲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泛白,雨水把皮肤泡得发皱。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自打起兵征战以来,从未打过这般进退维谷的恶仗。倘若何冲或是袁斌有一人在此坐镇,我断然不会陷入这般被动局面。”他想起袁斌蹲在锦州战壕里啃冻饼的样子,那时候袁斌的右腿膝盖肿得发亮,可他端着枪的手从来没有抖过。他想起何冲站在地图前面一言不发、把所有退路都算透了才开口的侧脸。那些面孔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被他自己按回去了。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后山的方向策马而去。马蹄踏在被雨水泡软的泥土上,泥浆飞溅,沾满了马腹和靴筒。他没有回头。
山路在雾气中缓慢展开。
婉柔跟在宫崎白山身后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了。雨水已经把路面的泥土泡成了粘稠的稀泥,一步深一步浅地走着,脚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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