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坡将军走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地里传得很远,“但护国军还在。共和还在。你们还在。”
队列里有一个老兵忽然喊了一声:“护国军万岁!”声音粗粝得像砂石摩擦铁板。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吼声在雪谷里回荡,把松枝上的积雪震得簌簌往下掉。
沈砚之没有喊。他只是缓缓举起右手,向面前的这支队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雪花落在他的肩章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民国六年春天,局势果然如蔡锷临终前所料,迅速恶化。
先是四川。护国军内部出现了裂痕。罗佩金和戴戡为了争夺四川督军的位置闹得不可开交,唐继尧坐镇云南却隔岸观火,甚至在暗中支持罗佩金排挤戴戡。沈砚之从中斡旋,往返于成都和昆明之间,试图把几方的矛盾压下去。他在成都罗佩金的督军府里拍了桌子,当着满屋子参谋的面说:“松坡将军尸骨未寒,你们就在这里争地盘,对得起谁?”罗佩金脸色铁青,但没有发作。他知道沈砚之说的每一个字都占着理,也知道沈砚之是蔡锷临终前亲口指定的人——护国军里谁都可以不听,唯独不能不听这个被松坡将军托付了后事的人。
但道理归道理,利益归利益。那年夏天,川军在段祺瑞的暗中支持下发动反攻,戴戡在成都被困,罗佩金坐视不救。沈砚之闻讯率部星夜驰援,赶到成都城下时戴戡已经弹尽粮绝。他在城外跟川军打了一仗,以少胜多,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把戴戡从城里接了出来。撤退时他亲自断后,右肩中了一枪,子弹从锁骨下方穿了过去,离主动脉只差半寸。随军医官在路边的一个草棚里给他做手术,没有麻药,他用牙咬着一卷绷带,一声没吭。手术做完,绷带上留下了两排深深的牙印。
戴戡站在草棚外面,听着里面手术器械碰撞的声音,忽然蹲下来捂着脸哭了。他是个文人出身的将领,进士及第,做过翰林院编修,被时人称为“护国军中的笔杆子”。他这辈子写过无数慷慨激昂的文章,却从来没有在战场上掉过一滴眼泪。但那天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沈砚之从草棚里出来,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左手拍了拍戴戡的肩膀,说了一句:“别哭。留着力气,还要赶路。”
那年秋天,孙中山在广州就任海陆军大元帅,通电全国,揭起护法大旗。电报传到滇西,沈砚之在指挥部里对着地图看了一整夜。护法——这两个字像一把火,把他心里憋了许久的那股气一下子点燃了。袁世凯死了,帝制取消了,但约法没有恢复,国会没有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