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江水在夜色中泛着幽光,像一条沉睡的墨龙,蜿蜒着从南昌城西郊淌过。九月的南国,暑热未消,江边的芦苇丛里蚊蚋成群,嗡嗡声与远处的蛙鸣交织成一片,扰得人心烦意乱。
沈砚之伏在临时构筑的掩体后,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对岸的南昌城防。镜片那头,城墙上的灯火星星点点,每隔数十步便有一盏马灯悬在垛口,将守军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走过,刺刀在灯火下闪过一道寒光。
“孙传芳把南昌城经营得铁桶一般。”方承志压低声音,凑到沈砚之耳边,“城外的护城壕加深了足有两尺,还引了赣江的活水进去,加上城墙根下那一片开阔地,强攻的代价会很大。”
沈砚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城头上,像是在心里丈量着什么。方承志是他从山海关一路带出来的老部下,如今已是团参谋长,说话做事一向稳妥,他既然说难打,那就是真的难打。
“你说孙传芳在城里有几个师?”沈砚之终于放下望远镜,侧过头来。
“明面上是两个混成旅加一个炮兵团,城防司令唐福山,是个老军阀,跟着孙传芳打了十多年仗,打仗有一手。”方承志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借着昏暗的月光展开,“但根据我们在城里的内线传来的消息,孙传芳在赣南还有两个师的机动兵力,离南昌最多五日行程。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能在五天之内拿下南昌,就会面临内外夹击。”
沈砚之沉吟不语。作为北伐军第四军独立师师长,他率部从湖南一路打过来,参加过汀泗桥、贺胜桥的恶仗,又在武昌围城战中失去了最好的兄弟程振邦。那些血与火的经历让他明白,打仗不是逞一时之勇,每一分实力都来得太不容易。
“程振邦要是还在……”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又猛地收住,摆了摆手,“不提这个。承志,城里那个内线,什么时候能给准信?”
“约的是今晚子时,三更鼓楼,用灯号联系。”
“好,等。”
夜色渐深,江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沈砚之靠在掩体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打仗前不抽烟,只在难熬的时候闻一闻烟丝的味道。
方承志没有打扰他,悄悄退到一旁,去检查各连的隐蔽情况。
沈砚之闭上眼睛,脑子里却翻涌着这些天的事情。攻克武昌之后,第四军扩编,他的独立师被编入第一路军,东进江西,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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