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衣裳攒一盆端到河边,往水里一浸,捞起来搁石头上搓。搓完了拧干了搁盆里,再搓下一件。
全搓完了拿清水过一遍,拧干了码在盆沿上。一套活干完,半个时辰算快的,赶上天冷衣裳厚,得一个时辰。
但她不急着回去。衣裳洗完了,她把盆搁在脚边,自己坐在河边那块青石板上,手泡在水里,看水往下游流。
河水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沙子和小石子,有时候有指头长的小鱼游过去,她拿手一搅,鱼就散了。过一会儿又聚回来。
她不说话,也不想什么。脑子里放空,什么都不琢磨。
在韦庄,她一天到晚被人喊来喊去,耳朵里塞满了各种声音:张凤芝喊她烧火,红兵喊她拿裤子,奶奶活着的时候喊她端尿盆,韦德厚喊她磨面。
也只有蹲在河边这半个时辰,没人喊她。她在心里头把耳朵闭上了。
周婶子也常来河边洗衣裳,有时候过来跟她搭话,问“红霞你家的猪喂了没”,或者“你爹上集买啥了”。
韦红霞就答一句,答完了又闭上嘴。
周婶子觉得没意思,端着盆往下游走几步,跟别人搭话去了。韦红霞接着坐着,看水。
有一回她坐在石板上,看见水面上漂过来一片叶子,打着旋儿,慢慢悠悠地往下游走。
她伸手捞起来一看,是片枣树叶子。椭圆形,边上一圈细锯齿,颜色黄绿黄绿的,叶脉清清楚楚。
叶子边缘被虫子咬了几个洞,大大小小的,其中一个洞正好在中间,圆不溜秋的,像是谁拿针从里头往外顶的。
她捏着叶梗把叶子举起来,对着天看。
光从虫洞里漏过来,亮晶晶的,好像叶子上长了几只小眼睛。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叶子站起来,把盆端起来的时候想起那片叶子,又蹲下去捡起来,在衣裳上蹭了蹭水,揣进兜里。
回家后,她把叶子夹在柜子里那本红兵的旧作业本里。
后来那本作业本里夹了不少东西:一片枣树叶子,一片杨树叶子,一根野鸡毛,三颗黑色的小石子,还有半截不知道谁扔在河边的红头绳。
她把本子合上,压在枕头底下,跟那把木头梳子搁一块儿。
周婶子有一回瞅见她蹲在河边不动弹,说:“红霞你发啥愣呢,衣裳洗完了就赶紧回去,你娘该喊了。”
韦红霞站起来,端起盆说“这就回”。
周婶子说:“你这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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