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盘一遍,是把‘谁在浪费、谁在拖、谁在应收、谁在坏账’全都记上去。”小芳把笔头压得更低,“你们老是想冲快、冲量、冲市场,结果后来一看,钱和货都先走光了。做工厂不怕人手多,不怕账多,怕的是‘看着热闹,卖钱却没落地’。”
这话落在李享知耳里,他没立刻接,先看她那张纸。小芳的账里没有多余的解释,她做的每一笔,全是“买入、耗损、领出、成品、出货、回款、结余”这几个基础的判断。如果连这张纸都不稳,家里再大再忙,最后照样会散成一锅汤。
“你们今天把物料都送过来了。”小芳又翻了一页,“但这批原料不该全都一次性放到工位上,厂里是有几个老工头不留神就会让样品和仓库材料混在一块,你们这回的仓储成本和运输成本若再不分,还得好几笔手工误差。”
老厂长本来准备坐一会儿,哪怕只是看看这家新来的小姑娘是不是真的把账写得像一回事。结果他坐到半边,听见她那句“坏账”“仓储”“应收”“运输”几个词时,嘴角就松下来了一点。
他是从前的大厂长,自然懂得样品、原料、包装、加工、运输和收货的关节。再过去他坐在一身老气里,就不管这些细节。可今天,他不由得觉得,这个小女孩竟然把那些看起来离活近,但是捏在家里人手里很危险的折子都拎出来了。
“你不单做账?”他皱着眉问。
“小芳当然不只记账。”李享知接了一句,“她正是把家里这套经营里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先勾出来了。”
这个时候周围的人都停了一下,看见小芳已经把那两页重量单、返工单、成品单和回款单都并在一块。她不是在给别人讲道理,而是把每个人的动作都串到了对应的成本上:领料、换料、改参数、返工,哪一口耗了钱,哪一口沉了账,哪一口赔了货,哪一口以后还会收回来,全部都钉在这几个名字和几个数字处。
这对很多人来说,一开始非常难受。因为以前老厂里靠的是“你多做一点、你少说一点”,大家只要有个“有底气的动作”,其他事情就全都归到经验和熟人面上。现在小芳一纸纸把成品和成本摆出来,严密得吓人。人一旦开始看“应收”和“坏账”这种词,就会知道,今天顺了、明天不一定顺;今天多做了,明天也要帮你记住钱在哪里。
“你们家这小姑娘干得挺狠。”老工头低声说,“我看了半天,倒不是怕她会拿我们聊账,而是怕她一个人能把生产线一页页把人都记成账。”
“小芳从来不是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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