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铁蛋哥哥最近总往碎石滩跑。他去看路,去看碑,去看刀。他的刀还插在碑前,风吹雨淋,刀柄上的布条都褪色了。”叶念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苏清玉睁开眼睛。“铁蛋是在等人。”
“等谁?”
“等该等的人。”
叶念不懂,但她知道娘不会骗她。她把那朵绣了大半年的牡丹花从绣架上取下来,这朵牡丹花比老槐树上的任何一朵都大,花瓣层层叠叠,从深红到浅红,渐变处浑然天成。花蕊是金线绣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要把这朵花系在老槐树的最高处,让很远很远的人都能看到。
铁蛋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远门了。路通了,货有人运,车有人押。他不用再一个人押三十辆车在黑水河的冰面上与漠北狼骑对峙,也不用再拔剑。他把铁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盖上,那些缺口还在,他一个一个地摸过去,从剑柄摸到剑尖,从剑尖摸回剑柄。
叶迦尘从正厅里走出来,站在铁蛋旁边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那柄铁剑。“铁蛋,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没人记得你。”
铁蛋把铁剑插回腰间。“不怕。碑在,刀在。路在,人就在。”
叶迦尘没有再说话,抬起头看着老槐树。那些青色布条还在飘,扎姆的那根不在了,但每年苏清玉都会系一根新的上去。新的也会旧,旧的被收在枕头底下,新的在风里飘。风一吹,都在飘。
苏清玉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他旁边,把披肩往上拢了拢。她的手覆在叶迦尘的手背上,两只手都凉的,但凉到一处了,反倒觉出些微的暖意来。
“叶迦尘,你还记得扎姆吗?”
“记得。他喝茶,茶碗有缺口。碗沿硌嘴,他喝了一辈子。”
“你还记得影吗?”
“记得。他坐在老槐树下,不说话。谁都不理,只喝茶。”
“你还记得归吗?”
“记得。他拄着拐杖,走路一瘸一拐。他的手腕上系着扎姆的布条,系了好多年。”
苏清玉没有再问。她靠在叶迦尘的肩膀上,闭上眼睛。风吹过老槐树,青色布条在飘。
碎石滩的海面上,又出现了帆。不是战船,是商船。白帆上绣着牡丹花,是一支从天香宗过来的船队,足有七八艘大船,船舱里装满了粮食、布匹、药材、铁器。林管事从船上跳下来,快步走到老赵面前,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封信。老赵不识字,指了指山岳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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