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无风自动,缓缓掀起了一角。
凝仪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顶猩红色的花轿。轿身陈旧,漆面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腐蚀了多年。
轿子里,那个穿着大红喜服的新郎官端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摆弄好的泥塑。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不——他没有睁开眼睛。
那两片眼皮像是被无形的手硬生生撑开,露出底下两个空洞洞的黑窟窿。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是两口通往地底的枯井。
凝仪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低头一看——是血。暗红色的,黏稠的,正从轿顶的缝隙里一滴一滴地渗下来。
紧接着,新郎官的脸上开始发生变化。两行黑红的血水从那空洞的眼眶里蜿蜒爬出,划过惨白如纸的面颊,流过那抹诡异的、僵硬的微笑,最终滴落在鲜红的喜服上,晕开一片更深更暗的红。
他的鼻孔在流血。他的耳朵在流血。他那涂着厚厚胭脂的嘴角,也在往外渗着血丝。
整张脸像是一面正在碎裂的墙,鲜血从每一道裂缝里涌出来。
而他明明没有眼睛——
却直直地“看”向了她。
轿子开始摇晃了。
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动,像是有人从外面推了一把。凝仪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却死死锁在轿中那张脸上——
新郎官在笑。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缓慢地、不可遏制地向两侧咧开,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正从里面把他的脸往外撕。
轿子晃得更厉害了。
“咯吱——咯吱——”
轿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像一头垂死的野兽在哀嚎。轿帘疯狂翻飞,露出里面那具僵硬的身体,正随着摇晃的节奏,前后摆动,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而那张脸——
凝仪已经快认不出那是一张脸了。
笑容撕裂了嘴角,鲜血从裂口处渗出,顺着下巴滴落。他的五官在扭曲中逐渐移位,鼻子歪向一侧,眉毛高高挑起,整张脸像是一块被揉皱的纸,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嘻……”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轿子里传出来。
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那两个空洞的眼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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