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正堂的时候,韩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灯下的惊鲵。
一身得体且完美展示其身材的黄蓝色便装,头发用根素色发带松松拢着,就只是在前额加了点简单的银色头饰——唯独小腹已经隆起得明显了。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主位侧面,手交叠在身前,像是等了有一会儿。
韩沥在门口停了一下,把沾了夜露的鞋底在门槛石上顿了顿,才迈进去。
惊鲵先看见他,挺着肚子福了一礼:“公子。”
“欸,不必多礼。”韩沥快走两步,手虚虚往上一抬,没敢真碰她。
他上上下下把人扫了一遍,见她脸色红润、站得也稳当,才松了口气,“让夫人受惊了,这秦国的乱局还真是防不胜防——好在能看到你没事,也算善莫大焉了。”
“也算大家守御得力,没有让贼寇更进一步入府,惊吓到小妇人。”惊鲵低着头答话,声音轻轻的,和这满院子没散尽的焦糊味混在一起,倒显出几分劫后余生的温顺。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脸上浮起一丝羞赧:“只可惜小妇人身怀六甲,又无保护自己的能力,只能龟缩在府中,处于众人的保护之下,甚为惭愧。”
“欸!”韩沥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商量的味道,“怀孕是每个妇人在整个人生里大概率会经历的阶段,既然您入住我府上,我自然倾力相助,切莫多言。”
惊鲵没再坚持,只是轻轻点头。
韩沥走到主位前,没急着坐,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他才把话头重新提起来。
“不过……”他的神情微妙地一收,“我现在行踪不定,有可能要在某个郡或者县上待一段更长的时间。
这次就可能是大多数门客一起过去,或者要抽几个门客过去,不可能是我单独一人在县令行县了。
因此到时,夫人可能会独自留在——”
“公子去哪我就去哪。”惊鲵抬起头,打断了他。
她对此非常坚定:“还请公子不要落下小妇人单独在咸阳。”
韩沥看了她一眼,把没说完的半截话咽了回去,但紧接着他担忧地说道:“咸阳毕竟还是大一点,医者也多,对养胎更好。”
“可如今看来……咸阳并不安全。”惊鲵回得认真,眼神沉静,“谁也不知道哪天又会不会来一场这样的叛乱。”
韩沥对此没说反对或者附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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