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也快八十了。耳朵背,眼睛还行。每天还下楼,坐在树下那张石凳上。也不下棋,就坐着。看着那棵树。”张大妈把药袋换了只手提,“我有时候想——人老了,就跟树叶似的。风一吹,一片一片往下掉。掉到最后,就剩光秃秃的树枝了。”
林姑娘没有接话。她看着那棵梧桐树。九月的叶子还是绿的,但绿得比夏天深,叶脉更硬了。风一吹,沙沙响,一片叶子落下来,在空中打了两个旋,落在石凳旁边。
“老周今天在吗?”林姑娘问。
“在。你找他?”
“我去看看他。”
林姑娘走过去的时候,老周正坐在石凳上。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夹克,领子磨毛了。脚上是一双黑布鞋,鞋底是手工纳的千层底。他面前摆着一副棋盘,棋盘是画的,用粉笔在石桌上画了纵横线。棋子是石子,黑白各十颗,都是河里捡的,磨得圆润光滑。棋盘上摆着一个残局,红帅被黑车逼到角落,只剩一个红马在中间跳来跳去。老周自己跟自己下。
“周爷爷。”
老周抬起头。耳朵背,可眼睛看得清。他认出是三楼新搬来的姑娘,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嘴。“小林啊。坐。”
林姑娘在他对面坐下来。老周把棋盘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给她让出地方。他看着棋盘,手里捏着一颗白子,想了想,放在了一个位置上。然后他又拿起一颗黑子,替对面走了一步。
“您自己跟自己下?”
“没人跟我下了。”老周说得很平淡,“老李走了,老陈走了,老孙头也走了。就剩我一个。自己下,也挺好。左边是老李,右边是我。左边输了,右边赢。右边输了,左边赢。反正都是我一个人。”
他笑了。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难过,就是平平淡淡的笑。林姑娘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老人跟那棵梧桐树很像——老了,皮糙了,枝丫秃了,可还立在那里。
“周爷爷,您跟老李下了多少年棋?”
“四十年。”老周把黑子放下去,吃掉了红方的马,“从棉纺厂退休那年就开始下了。那时候这条巷子里人多,树底下挤满了人。老李棋臭,老输。输了就拍桌子,说不下了不下了。第二天又搬着凳子来了。”
他停了一下。
“老李这个人,别看他棋臭,人厚道。冬天他最早下楼扫雪,扫完自己家门口的,再扫别人家门口的。阿黄跟在他后面,爪子踩在雪地上,一串小脚印。他扫完了,站在树底下喊一声——‘老陈!下来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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