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玻璃茶几上,响了一声,“骨灰存在殡仪馆。等开春了送回老家。”
王婶点了点头。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这房子,你打算怎么办?”
男人环顾了一圈屋里。目光从藤椅扫到门框上的粉笔字,从桌上的纸箱子扫到阳台上的旧布鞋。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叔这辈子就一个人。我小时候来过这,他给我买过一串糖葫芦。山楂的。”他顿了一下,声音有点涩,“后来我出去上学,工作,结婚,忙。就没怎么来过。”
王婶没接话。男人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他看着那把藤椅。藤椅在冬天的光里泛着暗黄色的光泽,扶手被磨得发亮。他伸手在扶手上摸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见藤椅下面那个旧垫子,垫子上有阿黄趴出来的一个坑。坑的形状很清楚,小小的,圆圆的,像一个量身定做的窝。男人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阿黄。阿黄站在客厅里,也看着他。一人一狗隔着阳台门框对望了几秒。男人的目光移开了。
“这狗……”他开口。
王婶的心提了一下。
“你养着吧。”男人说。声音很平,但比上次软了一些,“我叔的东西,别的我都收走了。就这把椅子,还有这狗,留给你。”
王婶愣了一下:“你不用问问我?”
“我问了。”男人指了一下阿黄,“它刚才看我的眼神,跟我叔一样。我叔小时候送我去车站,站在月台上,就是这么看我的。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看完了自己走回去。”他顿了一下,“我不配养它。你养着吧。”
男人走了。这次他走的时候没有摔门,轻轻带上的。阿黄听着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它走到门口,趴在门后面。鼻子对着门缝,吸了一口气。门外是雪后清冷的空气,干干净净的,什么味道也没有。它站起来,回到阳台上。王婶正蹲在藤椅旁边,拿抹布擦藤椅腿上沾的泥点。阿黄走过去,把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王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落在阿黄的头顶上。慢慢地搓了两下。
那天晚上,王婶没有睡沙发。她铺了一张行军床在藤椅旁边,拿了枕头和被子。阿黄趴在藤椅下面,中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王婶把一只手从行军床上垂下来,搭在藤椅的座位上。阿黄从藤椅下面伸出鼻子,碰了碰她的手指。王婶的手指很暖。阿黄闭上眼。它想起老李的手。那只手也是这样,垂下来,搭在藤椅的扶手上。阿黄碰一碰,那只手就会翻过来,手心朝上,让阿黄把下巴搁在上面。现在王婶的手也是翻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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