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或账本,看到他,立刻停下脚步,腰弯得更低了,恭敬地叫了一声“秦总工”。那声音里带着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敬畏。秦康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不能说话,他怕一开口,声音里的颤抖就会出卖他。他走到楼梯口,大理石的扶手冰凉刺骨。他向下望去,一楼的大厅里,那个扫地的老头,高老四,正在那里扫地。
他扫得很慢,很仔细,仿佛那不是地,而是一张巨大的、布满尘埃的图纸,他正在上面用扫帚绘制着某种神秘的符咒。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单调,刺耳,“沙——沙——”,像是一只巨大的蟑螂在啃噬着木头,又像是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无声的警告。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钻进秦康的耳朵里,像是一把钝刀子在锯他的神经。秦康走下楼梯,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笃、笃、笃”,每一步都像是敲在自己心上。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入侵者闯入了某个神圣的领地。
高飞听到了脚步声,但他没有抬头,甚至连扫帚的频率都没有变,依然专注地扫着地,仿佛秦康根本不存在。秦康走到他身边,停下了脚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高飞,看着他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两块老树皮,正握着那把秃了头的竹扫帚;看着他那身破旧的黑棉袄,棉袄上沾着油污和雪水,在腋下和背部磨得发亮;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双眼睛低垂着,盯着地面,仿佛地面上有无尽的宝藏。秦康想说点什么,比如,昨晚的窗缝。他想质问,想发泄,想证明自己的存在。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发现自己面对这个卑微的老头,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柱子,僵硬,沉默,任由那“沙——沙——”的声音切割着自己的尊严。
高飞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一口千年古井,投下一颗石子下去,连个回声都没有。他看了秦康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扫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这声音,在秦康听来,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挑衅性,更具侮辱性。这是在告诉他:我看见了,我知道了,但我不在乎。你在我眼里,和这地上的灰尘没有任何区别。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激烈的对抗都让秦康感到窒息。
秦康感到一阵莫名的屈辱,那屈辱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他,一个留德博士,一个总工程师,一个在柏林学术界受人尊敬的精英,竟然被一个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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