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长,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这种长,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刻度,而是心理层面的拉伸,像一块被拉到极限的牛皮,绷得紧紧的,仿佛再多用一丝力气就会断裂,发出一声绝望的脆响。秦康躺在办公室套间的那张俄式大床上,身下是那张从西伯利亚运来的熊皮褥子,厚实,带着一股浓烈的膻味,那是动物死后残留的腥气,混着樟脑丸的刺鼻,在这密闭的暖气房里发酵,几乎让他窒息。他不是不困,恰恰相反,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拍打着他的神经海岸,试图将他拖入无意识的深海。但这困意被一种更尖锐、更冰冷的东西给挑破了,像一只饱满的气球,被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地扎了一下,噗地一声,气泄了,只剩下一层皱巴巴的皮,软塌塌地贴在现实的骨架上,再也鼓不起来。
白天发生的事,像一台坏了的留声机,那张唯一的唱片——或者说那唯一的画面——在他眼前反复地、单调地晃。那张纸条,那团火焰,还有窗外那个扫地的老头。那四个字——“按兵不动”——被火苗舔舐,被高温碳化,最终变成一撮飞灰。按理说,纸烧了,字也就没了,证据也就销毁了。可诡异的是,那四个字并没有消失,反而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烙进了他的脑皮层里。一闭眼,那四个字就浮现在无边的黑暗里,焦黑,扭曲,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蠕动,带着火焰灼烧后的余温,烫得他眼球生疼。他想用力眨眼,想用意志把它赶走,可它就像生了根的毒草,越赶越清晰,甚至开始滴血,滴下黑色的、带着硫磺味的油渍。他甚至能闻到那张纸条燃烧时发出的焦糊味,那味道不是来自空气,而是来自他的记忆深处,钻进他的肺里,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灼痛感,仿佛吸进去的不是氧气,而是火焰的残烬。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熊皮褥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这声音大得吓人,像有无数只老鼠在啃噬着他的神经。这声音一响,他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他索性坐起来,摸索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烟盒和火柴。火柴划亮的一瞬间,那一点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骤然照亮了他的一只手。他看到了自己的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是一双属于工程师的手,属于实验室的手,指尖敏感,能感知到千分尺的微小误差,能绘制出最精密的图纸。这双手,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片被血与铁锈蚀的土地。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像一团挥之不去的鬼魅,张牙舞爪。他深吸一口,烟草的味道辛辣,呛得他咳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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