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这个可能沾满了鲜血的椅子上,思考着那些所谓的技术问题,计算着炮膛的摩擦系数。一种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他猛地推开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指甲划过黑板,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走到壁炉前,看着里面仍在燃烧的木炭。火焰跳动着,像一只只红色的舌头,贪婪地舔舐着黑暗,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他想起白天烧掉的那张纸条,那撮飞灰。他当时觉得那是一种快意,一种对未知权威的挑战,一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倔强。可现在,他突然感到一阵后怕,那后怕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万一那张纸条真的很重要呢?万一那个老头真的是自己的上级,是组织上派来的联络人呢?他烧掉的,可能不仅仅是纸,而是自己的一条命,甚至是整个潜伏小组的命。这种后怕,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怀疑那个在延安窑洞里热血沸腾的自己,是不是太幼稚,太冲动了。
他想起临行前,上级找他谈话。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在延安的一间土窑洞里,油灯如豆。上级是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人,穿着打补丁的灰布军装,说话声音不高,但字字千钧。“秦康同志,你这次去东北,任务艰巨。你是一个技术人才,但更是一名战士。在敌人的心脏里,技术是你的盔甲,也是你的软肋。你要记住,在那里,你不再是你自己,你是‘小牛’,是一颗钉子,必须扎进敌人的骨头里。你的上级,代号‘财神’,他会联系你。记住,一切行动听指挥,哪怕那命令在你看来是错的。”当时,秦康听得热血沸腾,觉得自己像一名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要用自己的知识去摧毁敌人。可现在,他才明白,战场不仅仅在枪林弹雨中,更在这无声的黑暗里,在这每一口呼吸都可能是最后一口的气息里。而那个“财神”,那个他想象中运筹帷幄、西装革履的上级,竟然是一个扫地的老头。这巨大的反差,让他感到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同时也夹杂着一丝深深的不安。他觉得自己像个被人随意摆弄的棋子,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他走到书架前,上面摆满了各种技术书籍,德文的,英文的,日文的。这些书,是他熟悉的领域,是他的精神支柱,是他在混乱世界中唯一的秩序。他抽出一本《内弹道学》,那是他在柏林的导师写的,扉页上还有导师的亲笔签名。他翻开书,那些熟悉的公式和图表,像一群老朋友,向他投来温暖的目光。可看着看着,那些字母和数字开始在他眼前跳动,变形,扭曲,最终变成了一双双眼睛,一双双冷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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