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听着它发出的嘶哑轰鸣,眉头紧锁,仿佛在倾听一个垂死之人的喘息。他会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机床底座的裂纹,手指轻轻拂过那些锈迹斑斑的伤痕,感受着金属的冰冷和粗糙。但他知道,他的真正工作,不是这些。他的真正工作,是观察,是倾听,是在那些轰鸣的机器声和刺鼻的机油味中,寻找着属于组织的声音,是在这片死寂的雪原下,寻找那微弱却顽强的心跳。他观察工人的脸色,倾听他们压抑的咳嗽和低语,试图从那些破碎的信息里,拼凑出工厂真实的运作情况和人心向背。
他发现了很多问题。机器老化,像一群风烛残年的老人,随时可能彻底散架;零件短缺,尤其是那些高精度的轴承和刀具,黑市上的价格高得离谱,而厂里的账上却空空如也;工人士气低落,他们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却连一块像样的窝窝头都领不到,眼神里只剩下麻木和绝望。这些问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他是一个工程师,解决问题的本能让他无法对这些视而不见。他熬了几个通宵,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用严谨的数据和逻辑,分析了工厂的现状,并提出了具体的建议:从关内紧急调运一批关键零件,同时,必须立即改善工人的伙食,否则,别说恢复生产,连维持现状都不可能。他把报告工工整整地抄写了一份,交给了厂长王捷。
王捷是个胖子,胖得流油,脖子上的褶皱里似乎都嵌着肉。他整天笑眯眯的,见谁都点头,那笑容像是长在脸上的面具,从未真正到达眼底。他接过报告,看也没看,就随手放在了一边那堆几乎要倒塌的文件山上,用他那肥厚的手掌拍了拍秦康的肩膀,说:“秦总工啊,辛苦了,辛苦了。这些事,不急,不急。现在的关键是稳定,稳定压倒一切。你刚来,要多熟悉熟悉情况嘛。”那语气,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完,他便转过身,和旁边的胡队长谈笑风生,谈论着昨晚牌桌上的输赢和哪个戏子的风流韵事。
秦康碰了个软钉子,那钉子不尖,却钝得让人憋闷。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他看着窗外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工人,他们像一群干枯的芦苇,在风中摇摆,随时可能被折断。他心里一阵憋闷,像有一团棉花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他想起“按兵不动”那四个字,想起那道窗缝,想起那块辛辣又甜腻的姜糖。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按兵不动”,要到什么时候。他是一个行动派,让他看着机器生锈,看着工人挨饿,比杀了他还难受。这种煎熬,比肉体的寒冷更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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