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擦拭得如同打了蜡一般光亮。他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一种刻意的、卑微的殷勤,但那殷勤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茶就不喝了。”关明摆摆手,声音冷得像外面刀子一样的寒风,不带一丝热气,也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甚至没有看赵福一眼,径直走到一张靠里的、半人高的油桶前。那油桶是铁皮的,上面印着已经褪色、却依然能辨认出的日文标识,是伪满时期留下的、早已停产的库存货。他用戴着厚实皮手套的手,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桶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那声音空洞、滞重,像是在敲击一具早已腐朽的棺材。“赵老板,生意兴隆啊。这伪满的老黄历,你还翻得挺起劲。”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赵福那颗正在狂跳的心脏,“我听说,你最近和城东的‘鸿发号’,走得挺近啊?”
赵福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僵住了。那笑容原本就像涂在墙上的劣质泥灰,此刻更是裂开了一道道清晰的缝,随时可能剥落下来。城东的“鸿发号”,明面上是家不起眼的杂货铺,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实则是地下党一个极其隐秘、级别极高的联络点。这个秘密,在哈尔滨的黑白两道,也只有极少数像他这样身处要害行业、且被核心人物信任的人,才知道。关明怎么会知道?这个平日里像块沉默的石头一样的警察局探长,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赵福的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从滚烫的澡堂子里猛地扔进了冰窖,从头到脚都凉透了。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调整,那是一种在黑白两道夹缝中生存了十几年、练就的本能——无论心里如何翻江倒海,面上必须风平浪静,甚至要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委屈。“关探长,您这可真是说笑了……”他干笑两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被冤枉后的无奈,“我做我的润滑油生意,他们开他们的杂货铺子,都是街坊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偶尔打个招呼,赊点灯油蜡烛的账,那也是有的……这……这算不得什么交情吧?”
“打招呼?”关明转过身,那双一直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终于抬了起来,像两把在寒风中淬炼过的、冰冷的刀子,毫无遮拦地刮在赵福那张瞬间变得汗涔涔的、肥腻的脸上。那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近乎残酷的平静。“我怎么听说,你卖给他们的油,比卖给警备司令部副官处的,还便宜整整两成?这可不是‘打个招呼’、‘赊点账’那么简单了吧?”他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汗水和廉价肥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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