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冰冷的金属话筒,那寒意顺着指尖一路爬上脊梁。另一只手握住黑色的胶木摇把,用力摇动。手柄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在死寂的夜里,像是在撕扯着谁的神经。电话线那头,响了许久,才有人接起,是车间主任老赵。老赵是个老技工,早年被秦康那手出神入化的磨刀技术和近乎苛刻的严谨折服,又实在看不惯国民党接收大员们的腐败无能,早已被秦康暗中策反,算是他技术上的死忠。
“老赵,是我,秦康。”秦康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低沉果断,每一个字都像从机床上切削下来的铁屑,冰冷、坚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今晚十二点,行动。把一号、二号车间的那两台德产精密镗床,还有三号车间的万能磨床,拆了。动作要快,要轻,像给病人做手术一样。所有零件,按我画的图编号装箱。我亲自在现场监督。”
电话那头,老赵的声音有些迟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长期压抑下的本能恐惧:“秦……秦总,这……这动静太大了吧?高老头那边……他要是知道了,这可是抗命……”
“不用管他!”秦康猛地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更透着一股技术权威特有的傲慢。在他眼里,技术真理面前,一切官僚主义的扯皮都该靠边站。“出了问题,我负责!按我说的做。记住,技术细节,一个都不能错。尤其是主轴和导轨,那是机器的命。吊装角度必须精确到分,包装填充物必须用我库房里备好的软木和桐油灰,防潮防震。今晚,我要看到它们完好无损地拆下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秦总。”老赵的声音终于稳了一些,像是被秦康的决绝感染了。
挂了电话,秦康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随即消散。他感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种技术上的自信和掌控感重新回到了体内。他相信,自己的决定是唯一正确的。他不是在破坏,他是在挽救;不是在抗命,他是在用技术捍卫信仰。至于高飞,那个固执的老头,等事情结束了,机器安全了,再去跟他解释。他相信,只要机器安全转移了,高飞最终会理解他的苦衷,会明白技术问题的严肃性是不容政治口号亵渎的。到那时,一切误会都会冰释。
他踱回窗前,推开一丝窗缝。风雪似乎比刚才小了些,但那寒意却更加刺骨,仿佛能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早已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取下眼镜,用绒布仔细擦掉雾气,重新戴上。视线清晰了,他望向窗外那片被厚雪覆盖的厂区。夜色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