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班长模样的家伙,骂骂咧咧地踹了一脚地上的积雪,唾沫星子在寒风里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妈的,一个扫地的,大惊小怪!吓老子一跳!晦气!”他拿枪管指了指高飞,恶狠狠地威胁道:“滚回去睡觉!再乱喊,老子崩了你!听见没?把你这把破扫帚一起填灶膛里烧了!”
高飞连连点头哈腰,那腰弯得几乎要折断了。他脸上的惊恐不是装出来的,但那恭敬和卑微,却是演给这些丘八看的。嘴里不停地赔不是,声音颤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是,是,军爷息怒,小的该死,小的这就滚,这就滚……扰了军爷清梦,小的万死难辞……”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挪,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再弄出一点声响。他的身影,慢慢退进了车间外墙那浓稠的黑暗里,像一滴墨水滴进了砚台,瞬间被吞噬了。
但他没有走。
等那队巡逻兵骂骂咧咧的声音远了,手电筒的光柱在另一头晃动了几下,最终消失在厂房的拐角处,高飞立刻像一只蛰伏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探出了身子。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贴着冰冷的墙壁,侧耳听了听。风声,雪落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队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确认安全后,他才慢慢直起腰,绕了个大圈子,借着一堆废弃的木料和煤堆的掩护,重新潜回了车间附近。
他躲在一堆高高垒起的煤堆后面,这里视野极佳,能清楚地看到车间里的情形。巡逻队是彻底走了,连个影子都没剩下。但车间里的动静,却还在继续。哐当声,是扳手砸在铁架子上的声音;指挥声,是秦康那年轻却刻意压低、带着一丝亢奋的嗓音;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咒骂,不知是骂这鬼天气,还是骂那不听使唤的机器。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透过破损的窗玻璃传出来,在寂静的雪夜里,像一场荒诞至极的闹剧。主角只有一个——秦康。他还在那里,像个不知疲倦的指挥家,沉浸在自己那场名为“技术拯救行动”的独奏里。他一会儿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机器底部;一会儿又跳起来,对着那几个被他叫来的、同样一脸懵懂的学徒比划着什么。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拉长、缩短,像个皮影戏里的人物,滑稽又悲壮。
高飞靠在冰冷的、沾满煤灰的墙壁上,那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一直钻进他的骨髓里。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子灼热的痛感,像吞了一口烧红的炭。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耗尽了他积攒了大半辈子的心力。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那不是身体上的——虽然他的腿肚子还在转筋,胳膊还在发软——而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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