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细节。
"王厂长,您能打开它吗?"她的声音从保险柜前飘过来,轻柔得像梦呓。"我想看看里面的图纸……就一眼……我想看看,是什么宝贝,能让您这么上心……"
王捷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他像一座肉山,从椅子上拔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他的脚步不稳,像踩在棉花上。但他还是走过来了。他走到李雪身边,一只手油腻地搂住李雪的腰——那只手又回来了,像一块膏药,贴在她身上——另一只手,在腰间那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里摸索着。
钥匙串上有七八把钥匙。有大的,有小的,有铜的,有铁的,有齿的,没齿的。它们在他的腰间碰撞着,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像一串风铃。他摸了半天,终于找出了那把黄铜色的钥匙。钥匙柄上刻着花纹,是厂里的标记——一个齿轮里面一个锤子。他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转动了一下。
"咔哒"。
一声脆响。那是机械咬合的声音。锁芯里的弹簧被压缩,弹子被顶起,锁舌缩了回去。这道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声枪响。
然后,他凑到那个圆形的密码盘前,开始转动。他的手指粗壮,关节粗大,转动起来有些困难。密码盘在他的手指下发出"咔咔"的声响,像骨头被掰动的声音。左转三圈,对准自己的生日数字。数字在盘上跳动,一个,两个,三个。右转两圈,对准张丽的生日数字。再左转一圈,对准八月十五的数字。八月十五。中秋节。月亮最圆的那一天。他亡妻死去的日子。
随着他最后一个动作的完成,"咔——哒"一声轻响。那是锁舌弹开的声音。这声音,在寂静得只剩下两人呼吸声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像命运的审判。
李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跳出口腔。
她成功了。她拿到了密码。她看着王捷,那张醉醺醺的脸上,带着一种得意和炫耀的神情,仿佛在展示自己最珍贵的收藏。他打开了保险柜,但他不知道,他打开的,不仅仅是柜门,更是通往深渊的大门,是埋葬他自己的坟墓。
王捷拉开柜门。一股混合着油墨、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柜子里的空气是冷的,比外面的空气更冷,像从冰窖里放出来的。里面,静静地躺着几个贴着封条的文件夹。封条是红色的,上面盖着公章。她知道,那里面,就是他视若性命的图纸,是他升官发财的护身符。
他转过头,看着李雪。醉眼朦胧,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涎水,亮晶晶的,像一条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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