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偏头躲开了。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撒娇。她歪了一下脖子,让王捷的手落了空,然后顺势端起酒杯,笑着说:"王厂长,您喝多了。我敬您这杯,祝您……祝您官运亨通,早日高升,调到南京去。"
她把"南京"两个字咬得很重。那是王捷最向往的地方。南京是首都,是权力的中心。王捷做梦都想调到南京去。在那里,他可以穿更好的衣服,住更大的房子,管更多的人。南京是他的天堂。她知道。她从关明那里知道的。王捷的档案里写着,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调回南京。她用这个愿望当诱饵,像用一根胡萝卜吊在一头驴的鼻子前面。
王捷哈哈大笑。那笑声粗哑,浑浊,像砂轮磨铁。他一把抓住李雪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像铁钳一样扣在她的腕骨上,捏得她生疼。她咬着牙,没出声。她不能出声。她不能让他知道她疼。疼是她的事,任务是党的事。党的事比她的事大。
李雪的心,沉到了谷底,像一块石头坠入了冰窖。
她知道,王捷已经醉了,但还没醉到那个程度。他还在提防着。他还在把图纸和她区分开。他嘴里说着她比图纸更让他动心,但他没有去开保险柜。他没有把密码说出来。他还在守着那个秘密。那个秘密是他升官发财的护身符,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他可以碰她,但他不会把护身符给她。
她必须更进一步。给他致命一击。
她顺势半靠在王捷那肥胖的怀里。那怀抱又热又腻,像一块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肥肉。她浑身发抖,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恶心。那种恶心从胃里翻上来,涌到嗓子眼,她咽下去,又翻上来。但她忍住了。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心跳的声音——那颗心跳得像擂鼓,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耳膜。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诱惑,说:"王厂长,您真的喜欢我吗?那……那您把那个宝贝,让我看看好不好?我就看一眼……看看它到底有多金贵,配不配得上您……"
王捷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股僵硬从脊椎传遍全身。他的手停在了她的背上,不动了。他的酒似乎醒了一分。只有一分,但这一分已经够了。他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李雪,瞳孔有些涣散,像两团散不开的雾。"宝贝?哪个宝贝?"
但他手上的力气,却不自觉地松了松。那是潜意识里的松懈。当一个人被问到一个问题,而他的注意力被这个问题拉走的时候,他的身体会不自觉地放松。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根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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