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传进来。她给王捷的空杯倒满,酒液在杯中荡漾,映着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那张脸在酒液的倒影里微微变形,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壶嘴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像一声遥远的钟。
"王厂长,我敬您一杯。"她举起杯,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王捷的杯子。她的指尖冰凉,王捷的杯子温热,两种温度碰在一起,像冰和火的交汇。"感谢您平时对我的照顾。"
王捷受宠若惊。他连忙举起杯,和李雪的杯子碰了一下。酒洒出来一半,溅在他的手背上,但他不在乎。他的手在抖,杯子在抖,酒在抖。他仰头一饮而尽,眼睛却始终没离开李雪的脸。他这辈子没被这么好看的女人敬过酒。他老婆活着的时候,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女人,脸圆圆的,手粗粗的,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从来不会露出这种笑。他以为女人就那样。但他错了。女人可以不是那样。女人可以是这样的——妩媚的,柔软的,带着香气的,让人想一把抱住的。
两人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李雪的酒量其实不好。她平时几乎不喝酒,最多在同志们的聚会上抿一小口。但今晚她咬着牙,硬撑着。每一杯酒下肚,都像吞了一把火,从喉咙烧到胃里,再从胃里烧回喉咙。她的脸颊绯红,眼神迷离,这反倒增添了几分真实的醉意。那不是装的。那是真的。酒精在她的血液里奔流,冲撞着她的血管,让她的脸发烫,让她的手发软,让她的头变重。但她必须让王捷喝得比她更多。必须让他醉。醉到忘记密码,醉到忘记警惕,醉到把那把保险柜的钥匙交出来——不是物理上的钥匙,是嘴里的钥匙。
她一边喝,一边和王捷说着话。说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闲话。关于厂里哪个技术员娶了新媳妇,新娘子长得怎么样,嫁妆有多少。关于南京最近的天气,听说那边在下雨,雨下得很大,街上都淹了水。关于哪家绸缎庄的料子最新潮,城东那家新进了几匹苏州的软缎,颜色好看得不得了。这些话像水一样,从她嘴里流出来,漫无边际,漫无目的,但每一句都在往王捷的耳朵里灌。灌进去,渗进去,把他的理智泡软,泡烂。
王捷喝得更多。他的脸红得像猪肝,那种红不是健康的红,是充血的红,是酒精把血管撑爆了的红。他的眼睛也迷离了,瞳孔放大,对焦不准,看什么东西都是重影的。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也散乱了几缕,耷拉在额头上,像一丛被风吹乱的枯草。他的领带彻底松了,歪在一边,像一条死蛇。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灰色的背心和一层油腻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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