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画图。是保住机器。如果赵秃子抽查,如果张丽发现,如果一切计划都失败——你必须用你的技术,用你藏在机器里的技术,去修复,去弥补。你是最后的底牌。是那几台老机床里刻着的字的守护者。"
秦康迎着高飞的目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骄傲,没有了往日的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那坚定,不是年轻人的热血。是一种被淬炼过的、被铁磨过的、被冰水泡过的坚定。像一块钢。
他点了点头。同样没有说话。但那一下点头,比任何誓言都重。
高飞站起身。
他扛起那把扫帚。扫帚很轻。竹枝,木头柄。但对他来说,它重若千钧。因为它不再是一把扫帚了。它是一面旗帜。一面由扫帚竹枝拼成的、简陋的、甚至有些滑稽的旗帜。但它在这间昏暗的办公室里,在这四双决绝的眼睛里,却比任何一面绣着金线的军旗都更庄严。
"时间不多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却像一声号角。"各自准备吧。记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关明的。李雪的。秦康的。像要把他们三个,都刻进自己的瞳孔里。
"今晚之后,哈尔滨的夜,就该亮了。"
他说完,第一个转身,走出了门。走进了门外那片浓稠的、像墨一样的黑暗里。
他的背影,佝偻,瘦小。一件旧棉袄,洗得发白,肩膀处磨出了两个洞,露出里面灰色的棉絮。他的腰有点弯。是几十年扫地弯的。是无数次弯腰捡起别人丢弃的垃圾弯的。但此刻,这佝偻的、瘦小的背影,却像一座山。挡在了所有人面前。挡住了那把悬在头顶的铡刀。挡住了那十五吨***的火光。挡住了那个即将被炸成废墟的城市。
关明紧跟着站起。他检查了一下配枪。动作很慢,很仔细。拆开,检查撞针,检查弹匣,又装上。那动作,熟练得像呼吸。像他过去无数次在靶场做的那样。像他第一次拿到枪时,他爹教他的那样。枪是他的第二条命。但现在,他要拿这条命,去换另一个世界。
他看着高飞的背影。那背影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快要消失在拐角处。关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枪插回腰间,大步走出。
李雪深吸一口气。她的胸脯起伏了一下。那口气,像一把刀,被她吞进了肚子里。她摸了摸怀里那包药剂。纸包很小,用蜡封着,放在一个贴身的口袋里,被她的体温焐着,微微发烫。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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