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甲级写字楼彻底陷入死寂。整栋大楼灯火寥落,白日喧嚣散尽,只剩寒凉夜风裹着压抑的静谧,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旷的办公区整片漆黑,一排排工位尽数沉寂,唯有靠窗角落的一席台灯,孤亮刺眼,在浓黑夜色里死死撑着岌岌可危的项目进度。
薛俐虹指尖死死抵着键盘边缘,指节泛白紧绷。下一秒,浑身力气骤然抽空,四肢瞬间脱力。眼前密密麻麻的迭代代码、数据报表剧烈扭曲,成片白斑吞噬全部视野,视线模糊到彻底看不清任何字符。
汹涌的眩晕感如巨浪倾覆,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席卷全身,瞬间吞没她残存的所有意识。这不是普通疲惫,是连续数日极致透支后,身体发出的终极崩盘预警,迅猛决绝,不留半分缓冲余地。
整整四天,她扎根工位连轴轮转,昼夜无休。朝九凌晨的高压节奏,三餐彻底被工作挤占,常常仅凭一杯白水撑过整日高强度劳作。为守住来之不易的核心模块主导权,堵死部门老员工的刁难嘲讽,不给任何人挑错翻车的把柄,她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死扛到底,硬生生独自扛下全部门的恶意与职场重压。
冰凉冷汗浸透掌心,顺着指缝滴落,在报表上晕开浅浅水渍。浑身发麻发软,血液仿佛尽数抽空,她连抬手操作设备的微薄力气都彻底耗尽。她强撑着扶桌起身,想借温水缓解眩晕,唤醒濒临罢工的身体,可腰身刚一借力,颅内骤然炸开一阵尖锐空鸣。
双腿骤然失力,身体笔直往前栽倒。深夜空寂的职场,无人相助、无人问询、无人兜底。孤军奋战的新人,熬过无数暗耗与刁难,终究撑不住极致高压,彻底垮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就在她额头即将狠狠磕上坚硬桌角、身体重重砸向地面的刹那,一道黑影疾风掠过工区。修长长臂精准探出,稳稳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沉稳力道瞬间锁死她下坠的身形,于千钧一发之际,将她从狼狈重伤的边缘稳稳拖住。
预想的剧痛与狼狈尽数消散。模糊视线里,一抹冷硬挺拔的深色身影,牢牢占据了她最后的视野。是耿明安。
顶层总监层级悬殊,本与底层加班新人毫无交集。他深夜滞留写字楼,初衷只是例行巡查、核查全局数据、统筹项目进度,全程恪守公私分明的底线,不带半分私人情绪,冷静权衡利弊得失。
可当目光落在薛俐虹身上,看见这个素来坚韧倔强、从不示弱半分的小姑娘,此刻脱力失控、濒临晕厥的脆弱模样,他坚守数年的职场规则、层级边界、理性分寸,瞬间轰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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