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的雨没有停过。
脚步声从崖壁上方落下来时,整片湿泥都跟着颤了颤。不止一个人。三个人,落脚的频率错开,呈三角之势围向断碑所在的位置。
最前面那道黑影最先从雾气里现出轮廓,执法队制式皮甲,兜帽压得极低,窄刃长刀的刀鞘上沾着未干的新血。左侧灌木丛中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匕首出鞘的动静。右侧那人没有动,只站在暗处,呼吸平稳得不像活人。
三角合围,一个正面牵制,一个侧翼偷袭,一个后方锁死退路。
林宇辰倚在断碑侧面,喉间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魔帝灵力正在经脉里乱窜,骨髓深处的灼热与石碑残存的冰寒拉锯般撕扯着五脏六腑。丹田里那团力量像烧开的油锅,每一次剧烈跳动都让他的眼前多一层模糊。
心跳一旦过百,这股借来的力量便会不可逆地崩解。他从崖顶摔下来时数过,一百四十七下。余量不多了。
而且那张体验卡给他的感觉始终不太对劲。签到时识海里浮现的传承纹路虽然古朴霸道,但边缘处有几道细微的裂痕,像从什么残破物件上拓印下来的赝品。他原以为是力量尚未完全激活的缘故,可此时此刻那股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时的滞涩感,分明在提醒他这张卡来路蹊跷。
更怪异的是,崖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牵引他。不是灵力波动,是一种血脉深处的共振,像沉在深潭底部的铜钟终于感应到敲钟人的脚步。这种感觉从他摔下来那一刻就有了,此刻随着体验卡的震颤越来越清晰。
半步筑基。货真价实的半步筑基,不是崖上那些筑基七重的精锐能比的。用魔帝体验卡打这种货色,依旧是歼星炮轰蚊子,血亏得离谱。可这人身上那股味道他认得。十二年前爹娘出事那晚,他在窗缝里闻到过一模一样的血腥气。
“确认个尸体还得淋成落汤鸡,晦气。”粗哑的男声穿透雨幕,从左侧灌木丛里飘了出来,“上面那些精锐嫌脏不肯下来,族长才点了咱们三个倒霉蛋。”
声音刻意拔高,虚张声势的味道太浓了。诱饵在等正面出手的瞬间。
正面刀客终于动了。没有废话,刀出鞘的刹那,雨幕被整齐切开一道银线,直取他的咽喉。
就在这时,林宇辰低声说了句什么。
刀客的动作顿了顿,刀尖偏离了半寸。他不是没听清,是那句话太轻太稳,像是站在绝对安全的位置上才说得出口的。一个被废了修为、从百丈高崖摔下来的将死之人,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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