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卷着河面上的潮气吹过柳林,赵宇看着身边少年坚定的眼神,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赵子安毫不犹豫伸手握上去,两只年轻的手掌紧紧扣在一起,在黑暗中定下了关乎文脉存续的千年之约。河岸远处传来马蹄声,火把的光越来越近,巡夜的秦吏已经出镇搜查可疑人员了。
二人同时松手,侧身隐入河岸茂密的芦苇丛。芦苇叶子带着深秋的冷露,打湿了两人的衣摆,腥甜的草气混着河水的湿气裹住全身,马蹄声踏过河滩碎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火把的红光在芦苇顶端晃过,没有发现深处藏着的两个身影。赵宇屏住呼吸,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镇口方向,才慢慢舒出一口气,胸口却依旧像被一块巨石压着,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痛。
三日后,秦军大部队开拔,只留下五百步卒镇守榆次,郡县委任文书同日送到,小镇正式纳入太原郡管辖。昔日赵国边陲小镇,一夜之间换了玄色旗幡,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上了新的户籍编号,里正每天跟着秦吏走街串巷,登记人口,宣讲秦法,空气里处处都是紧绷的气息。
赵宇回到自家土坯院的时候,父亲赵石正蹲在院子门口磨柴刀,石磨发出粗哑的咯吱声,铁屑混着石粉落在青石板上,泛着冷灰色的光。院子里的麦秸堆刚被秦吏检查过,翻得乱七八糟,墙角那只装杂物的陶瓮也被踢碎了,半瓮咸菜汤流出来,咸腥气混着泥土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赵石抬眼扫了儿子一眼,手上磨刀的动作没停,粗糙的嗓音压得很低:“检查的人刚走,你去哪了?”
“去镇东找赵子安,看看他有没有事。”赵宇跨过门槛,把肩上扛的半袋粗粮放在墙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学塾烧了,老夫子被抓走了,镇上好多人家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赵石放下柴刀,用拇指试了试刀锋,火星在月光下溅起来,落在他皲裂的手背上。他今年才四十八岁,背已经驼得厉害,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尘土,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辈子在乡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精明。他放下刀,站起身往院子门口望了一眼,确定外面没人,才转身关上院门,插好木栓。
灶房里飘着稀粥的热气,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暖融融的光映着土坯墙,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赵石盛了两碗稀粥,放在粗糙的木案上,推了一碗给赵宇,自己端着碗,半天没动筷子。灶火烤得人皮肤发暖,赵宇能闻到父亲身上带着的松木柴烟味,还有常年种地沾染的泥土腥气,这味道他小时候闻了十几年,今天却觉得格外沉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