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枣刺勾破了粗布衣摆,细小的血珠从胳膊上渗出来,带着淡淡的腥味融进夜风里。赵宇丝毫不敢动弹,目光死死锁着那道虚掩的院门,院里面的灯光透出来,在青石板上拉出长短不一的影子,脚步声响着,正一步步往门口方向走过来。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一个穿着短褐的伙计提着灯笼走出来,对着院角小便,淡黄色的液体浇在干草堆上,散出发酸的骚味。赵宇屏住呼吸,身子紧贴着冰凉的木栅栏,酸枣刺扎进后背的皮肤,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窜上来,他咬着牙,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灯笼的光晃过栅栏外的树丛,光斑在叶片间跳跃,伙计打了个哈欠,系好腰带转身走回院子,门再次虚掩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院子里重新传来低低的交谈声,赵宇才慢慢呼出一口浊气,胸口压着的憋闷感稍稍散去。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撞得肋骨发疼,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流,滑过下颌,滴进衣领里,凉得刺骨。夜风吹过栅栏,带着货栈里囤积的棉花潮气和陈麦的香气,混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竹简竹青味,钻入鼻腔,让他原本有些乱的心神慢慢安定下来。
这股竹青味绝不是普通货物能散发出来的,只有存放了多年的竹简,才会在潮气里浸出这样清苦又带着一丝草木气的味道。赵宇放轻动作,慢慢把眼睛凑到栅栏的缝隙上,缝隙不大,只能看到院子中央的一小块地方,一盏麻油灯放在石头砌成的台阶上,昏黄的光晕里,两个身影正站在一捆捆东西旁边低声交谈。
其中一个穿着玄色吏服,三角眼,圆肚皮,正是刚宣读过焚书令的吴贵。另一个穿着锦色长袍,圆脸上留着三绺长须,手里捏着一对油光水滑的文玩核桃,指尖转动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看打扮就是走南闯北的富商。赵宇认得这个人,镇子西头开布庄的张大户,听说他不光收布,还偶尔收一些古董字画,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和吴贵做交易。
张大户对面,几捆丈许长的东西用厚厚的深灰色麻布盖着,麻布边角磨得发白,隐约能看到下面整齐的竹片纹路,风一吹,麻布微微晃动,那股熟悉的竹青味更浓了。赵宇的心脏又开始狂跳,指尖微微发麻,他死死攥着腰带上挂着的割草短刀,刀柄上的木纹硌着掌心,让他保持着清醒。
“吴大人,您这可是越来越敢玩了,刚宣读完诏令就往我这儿送,真要是被上面查出来,我这满门老小都得跟着掉脑袋。”张大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商人特有的圆滑,指尖的核桃转得更快,“我这小庙,可容不下您这尊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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