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微微一动,抬眼问道:“你不喜欢关中?”
刘乞没料到主公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老老实实地道:“乞奴出身南方,是自小在水乡长大的,自然不喜这苦寒闭塞之地。”
刘义真轻轻皱了皱眉。
这皱眉的动作极细微,但刘乞的反应却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立即伏下身去,声音里满是惶恐:“主公,莫不是乞奴哪里说错了话?”
刘义真见他这副模样,哑然失笑。他摆了摆手,温声道:“起来说话。不是你说错了什么,我只是忽然有些感慨。”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隐约看得见长乐未央群殿的轮廓。
“我只是在想,这关中好歹是宗周肇基的祖地,是强秦得以并吞六合的龙兴之所,也是咱们汉家先民扎扎实实繁衍生息了几千年的地方。高祖皇帝便是由此出汉中而定天下。怎么到如今,竟成了旁人口中惹人嫌弃的苦寒之地?”
刘义真说着,又将目光收回来,落在那只已经空了的耳杯上:“还有你方才说的那醯酸与粟饭。那醯酸之艺,我记得周公制礼作乐时便有了;还有那粟米之食,更是咱们祖宗吃了不知几千年的东西。怎么如今,也成了咽不下去的粗粝之物了?”
这番话他说得并不重,语气甚至可称平和,只是在陈述一桩事实而已。
但刘乞听完,脸色却已煞白如纸。只见他在这寒冬腊月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滚,双手更是不由分说地往自己脸上扇了起来,啪啪作响:“瞧乞奴这张嘴!竟在这里胡言乱语些什么东西!”
刘义真吃了一惊,他委实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几句感慨,竟让对方反应如此激烈。他连忙探身过去,一把扣住了刘乞的手腕。
刘乞却仍是挣扎着,边扇边带着哭腔道:“之前主公常说想念家乡,乞奴便也跟着起了归家的念头。是乞奴这张臭嘴成日里说关中的不是,才让主公心生烦闷。乞奴当真是罪该万死!”
刘义真见他动作越来越激烈,只好整个人都凑过去,双手牢牢摁住对方的胳膊,提高了声音道:“我说了,只是随口感慨几句罢了,你用不着这般怪罪自己!”
好说歹说,总算是让刘乞安静了下来。
看着这汉子满脸涕泪纵横、懊悔无地的模样,刘义真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刘乞这看着挺大的个子,怎么胆子却这般小?
同时他也真切地意识到,在这个阶级森严如同铁律的时代,自己身上那些反常的举止与言语,暴露的风险或许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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