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皱得深了几分。他微微侧过脸,目光定定地落在刘乞脸上,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春秋》是圣人手定的经籍,《孝经》亦是汉家自先汉以来便立为显学的典籍。学问便是学问,哪里需要分什么南人北人?你这般说话,倒是有些浅了。”
刘乞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一口气被堵在了喉咙里,竟结结巴巴地接不上话来。他慌慌张张地思忖了一番,终于又寻出了一条更有分量的罪状,咬了咬牙道——
“还有!主公难道忘了?前番主公有令,要嘉赏府中诸曹的卫士,赏格都已经拟好了,可送到王长史那里去,却被他以府库空虚、财用不足等种种理由再三推脱,至今未曾允发!主公亲自批下的赏赐他都敢扣着不发,这分明是不把主公放在眼里!”
“还有这样的事?”
刘义真终于坐直了身子,原本松弛的搭在膝上的手指也蓦地收紧了几分。
连自己嘉赏身边卫士的这点财物都要扣押?
这已经不只是轻慢的问题了。
倘若王修清廉,这或许还是他过于苛刻;可若他并非清廉呢?这些被扣下的财物,最终都流向了哪里?
刘义真的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难不成这王修,竟是个借机中饱私囊的大贪?
刘乞偷偷抬眼,将刘义真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他见自家主公终于没有再开口反驳,那颗悬着的心顿时安稳了不少,语气也更加笃定了几分。
他膝行两步,凑得更近了些,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程度,像是在吐露一个天大的秘密。
“而且还有一件事,乞奴不知当不当与主公讲。”
“讲。”
刘义真吐出一个字,简短而有力。
“主公应当清楚,”刘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位王长史,出自京兆王氏,他们这一支本就是前秦时的旧姓高门。而安西将军府司马王镇恶……主公想必更清楚他的来历——他乃是前秦丞相王猛的亲孙。二王俱是关陇人士,在此地素有根基与声望。如今太尉已经率兵南归,这长安城里,可就只剩下主公和这两位了。”
刘乞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顿,像是在等刘义真自己品出滋味来。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甩出了那句最要命的话:“因此,府中的士卒们私底下都在议论,也都在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这二人——有寻到前秦天王苻坚遗落在民间的后人,再立前秦社稷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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