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独有的苦。”
他转过头,目光缓缓扫过门外廊下那些少了人的随从队伍,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桩自己刚刚弄懂的、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乱世是——今日清晨,或许还与父母相伴、与妻儿相守,一家人围着一张旧案喝一碗热粥。可到了日暮黄昏,便已是天人永隔,从此陌路,再无相见之期。”
早晚的问候,分别时的那一句‘再见’,从来都不只是客套的虚礼……那里头藏着的,其实是人世间最深沉的祝福。
段宏沉默良久,那张饱经风霜的粗犷面孔上,肌肉不易察觉地微微抽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将胸中那股翻涌的东西压了下去,沉声道:“主公这番话,当真洞若观火。”
乱世最大的痛楚,从来不是没有吃的、没有穿的。而是今日还在身边的,明日便可能不在。
段宏半生辗转数国,亲眼见过故国覆灭,亲身经历过阖族离散,这份感受,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刘义真低低念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他面上那些犹疑、自责与激愤,在这一刻被某种更深重的东西压了下去。他转向一直肃立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杜骥,声音恢复了镇定与清晰。
“杜主簿。”
“下官在。”
“王长史不在的这段时日,长安城中的一应政务,便暂由你代掌,安定中枢,勿使生乱。”
王修不在,单凭刘义真一人,纵然顶着一长串刺史、将军的头衔,也显然当不了真正的主心骨。
更何况他对此间政务运作几乎一窍不通,贸然插手只会给本就纷乱的关中雪上加霜。用人不疑——至少从王修和段宏二人来看,刘裕留给他的人,能力是不存问题的。
杜骥接到命令后,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方才他在渭水边冒然顶撞刘义真,力主回城自守,分明已是惹得这位少年府君极为不快。
他本以为此事之后,自己纵然不被仇视,也少不得要被冷落一些。如今看来,倒是当真如段宏方才所言——大家实在是都小瞧了他。
“段中兵。”
“末将在。”
“长安内外城防,尽数由你接手。即日起,严查四门,整饬城中秩序,不许有任何骚乱。另遣快马往新平与咸阳,给王镇恶、沈田子传令——命他二人即刻封锁关中北部各处隘口,严加防备,断不能让赫连勃勃趁乱钻了空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