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
即便是累世冠缨、出身高门的傅弘之,也是毕恭毕敬,垂手而立,不敢有半分怠慢。
好在刘义真并未下达什么苛刻的命令,反而极为仁义宽松——不过是敦促各营沿岸驻防,小心夏军趁夜渡河;随即又夸赞嘉奖了他们的战功,赐下犒劳的酒肉,让他们好生休整。
这番恩威并重、变化莫测的表现,让一众北府将士对这位少年将军再次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观感。
对面,胡夏大营。
众人随着赫连勃勃回到王帐,帐帘落下,将外头所有的嘈杂与风声一并隔绝。
帐内的气氛低沉得近乎凝固,每一员将领都垂着目光,不敢去看王座上那个沉默的身影,更不敢开口说第一句话。
“单于!”
最后依旧是赫连乙斗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他红着眼眶,声音因压抑不住的悲恸而微微发颤,显然还未能从亲眼目睹亲侄儿被斩的震骇中挣脱出来。
“单于!进攻吧!为璝儿报仇!单于!”
他悲痛太甚,一时竟忘了那绝不能直视赫连勃勃的规矩,猛地抬起头来,直直望向王座。
可就在看清赫连勃勃面容的那一刻,赫连乙斗忽然愣住了。
赫连勃勃的脸上并没有他预想中的悲痛与震怒,恰恰相反,那双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里平静得近乎漠然,而嘴角——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笑意。
“我说过,面对汉人,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赫连勃勃的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随手朝帐外一挥:“去,派人去对面刘义真的大营,替我送一封信。”
被召上前来的是尚书华韬,也是此刻帐内为数不多的汉人。
华韬跪伏于赫连勃勃身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敢问单于,可是要给那刘义真下战书?”
刘义真当着两军将士的面杀了太子!当着父亲的面杀了儿子!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华韬此时心中已飞快地打着腹稿,将那些羞辱痛骂的措辞都想好了大半。
不料赫连勃勃闻言,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逼仄的帐中回荡,让满帐将领面面相觑,毛骨悚然:“战书?下什么战书?”
华韬一头雾水地跪在原地。
不下战书,那写什么?
赫连勃勃收了笑声,嘴巴砸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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