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永远亮着灯,父亲站在锅前面吼一声,晚上就有一桌桌人进来。突然有一天,那块招牌不亮了,大人开始搬桌子、卖冰柜、计算欠款。最难接受的可能不是家里少了多少钱,而是第一次发现,自己一直觉得厉害的父亲,也有做不成的事情。
江遥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她只是问陈父:“叔叔,你以后还做饭吗?”
陈父愣了一下。
“当然做。”
“在哪儿?”
“还没定。”
陈野低着头吃面。
陈父笑笑,说有一家酒店让他去做厨师长,工资不算特别高,但稳定;也有人劝他以后再开一家小一点的店。他现在不想马上决定,先把债处理掉再说。
原既白问:“房东呢?”
陈野立刻说:“罪魁祸首。”
陈父皱眉:“别乱讲。”
“他不涨房租会这样?”
陈父把筷子放下,看儿子:“他也有他的事。”
原来房东前几年买了新房,背着贷款,母亲又长期住院。街道修好以后附近租金整体上涨,他不可能永远按旧价租。陈父当然觉得涨得太快,也争过,可真要说谁故意逼谁,并不是。
陈野明显不爱听这种解释。
“反正他涨了。”
“是。”
“所以我们关了。”
“也是。”
“那不就是他的问题?”
陈父看着儿子,没有发火,只说:“一个事情有他的原因,不等于全是他的错。”
原既白抬了一下眼。
江遥也记住了这句话。
这顿面最后吃得很慢。
快吃完时,外面来了一个老人。六十多岁,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杯,进门便问今晚还开不开。陈父说已经歇业了,厨房也收得差不多。老人站在门口有点失望,说自己从旁边医院回来,本来想再吃一次这里的红烧鱼。
陈父看了看厨房。
“鱼还有一条。”
陈野抬起头。
半小时以后,店里重新有了油烟味。
那条鱼下锅时,老人坐在最靠门的桌子上等。后来又来了两个人,都是附近熟客,看见卷闸门还开着,以为晚上又营业。陈父一开始不断解释已经关店,后来解释得烦了,干脆说今天没有菜单,厨房剩什么做什么,吃多少算多少。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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