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因为肉到底炖得够不够烂争了起来,老太太嫌硬,老头却说有嚼头才香。陈野跑回厨房转述,说第一桌顾客已经出现重大意见分歧,被父亲赶出来,让他少把客人吃饭说得像开会。
不到十二点,六张桌真的全坐满了。原先看起来并不复杂的十二道菜一旦同时点起来,厨房马上变成另一种世界:抽油烟机轰响,铁锅撞灶,蒸汽往外冲,桌号、加菜、少辣、不要香菜、少一碗饭这些信息在几个人之间不断穿插。季闻最初还想把菜单按桌号整理得像程序输入,十五分钟后便发现陈野不断从门外带回新的变化,一会儿说三桌加菜,一会儿说五桌小孩不要辣,连他也终于承认现实输入不会老老实实按格式到达。最忙的时候,厨房里陈叔吼了一声“青椒肉丝都辣”,前面几个人同时安静两秒,随后又各忙各的。
江遥第一次真正端一盘刚出锅的酸菜鱼出去时,走得像在实验室搬一盆不知道会不会爆炸的溶液,两只手都托着盘底,连转弯都小心。等端到第三次,她已经能一手拿盘子,另一手顺便把邻桌空碗收回来。周宁反而是所有人里最稳的,她坐在收银台后面,说话不多,却很容易让人觉得舒服。有人要空碗,她顺手多拿一只小勺;有人说少盐,她记在单子边上;客人算错钱,她也不急,重新给人看一遍。陈野站在旁边看了一阵,说以后干脆让她来。周宁头也没抬,问工资多少,陈野想了半天,只能说管饭。她说那你自己留着。下午原既白偶然看见陈野给周宁递水时,动作比给别人自然得多,却没有说什么。
一点以后最忙的一拨客人散了,几个人终于轮流躲进厨房后面吃饭。陈婶没另做什么,拿边角菜炒了一大盘蛋炒饭,再把锅里剩下的一点番茄牛腩汤分到碗里。大家站着吃,陈野两分钟便扒完一碗,正准备盛第二碗,门口又进来三个穿灰色工作服的男人,裤脚和鞋上都是粉尘。三个人进门先看价格,坐下以后又研究半天菜单,最后只点了一份青椒肉丝、一份番茄炒蛋和三碗米饭。陈野报单时声音比上午低了一点,因为他已经听见其中一个人问米饭是不是另算钱。
等菜的时候,一个工人接到家里电话,大概是孩子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说晚上还要去另一个工地,又让孩子把冰箱里的西瓜留给妹妹。挂了电话,他喝了一大口免费茶水,问陈野能不能多添一碗饭,不加菜。陈野马上说可以,进厨房盛饭的时候,陈叔从锅边看了一眼,只说“装满点”。那三个人最后一共花了六十多块,出门时其中一个回头看了眼墙上的菜单,说下个月发工资再来吃酸菜鱼。陈野一直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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