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想法找证人。
第一个把他们推翻的人,是公交公司的安全员。
安全员姓章,五十岁上下,听完几个学生问为什么不在站台种树,先说不是没人想过。早年这里确实有树,其中一棵大树的枝条曾被大风吹断,差点砸到候车乘客;另外几棵根系把站台地砖顶起,老人摔过一次。后来改造时,管理方宁愿用统一规格的候车棚,因为好维护、好验收,出了问题也知道责任在哪。
江遥问:“那棚子下午特别热,你们知道吗?”
“知道。”
“为什么不改?”
章师傅看她一眼:“怎么改?”
“比如外遮阳、通风——”
“谁维护?”
江遥停住。
章师傅说,学生做方案最容易把“装上去”当成结束,可公共设施装完以后要用十年、十五年。遮阳网破了谁换,风扇坏了谁修,喷雾系统水垢堵了找谁,树长大以后谁修枝,台风天砸了车又算谁的。玻璃棚当然不完美,可它至少耐用、标准化、成本可控。
贺铭听得最认真。
他昨天还认为风扇坏了只是维护不到位,今天才第一次意识到,工程里“能做”与“能长期养着”之间隔着很远。
可事情没有就此倒向管理方。
中午,他们遇到一个每天从这里换乘的女护士。她说自己上夜班时根本不觉得棚子热,因为那时没太阳;真正难受的是下午三四点来医院探病的人。她还指出,站台另一头其实有一小块建筑阴影,只是离上车位置远,老人不愿意过去,怕车来了赶不上。
林川听完,忽然问:“那如果把实时到站信息放到阴影那里呢?”
季闻马上接:“或者让候车位置和上车位置分开。”
江遥却没有跟着往方案走。
她盯着那个女人刚才站的位置,忽然问:“你为什么一定要站得离车这么近?”
女护士笑:“怕错过啊。”
“屏幕不是显示还有几分钟?”
“那个不准。”
这个回答一下把他们昨天完全没碰到的一层带了出来。
公交站不是只有遮阴问题。
还有信任问题。
如果乘客相信下一辆车还有七分钟,他可以去树下、商店门口或者别处等;如果他不相信,只能守在站牌旁边。一个看似“人为什么不进候车棚”的问题,慢慢变成了人在高温、时间不确定和设施之间怎么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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