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既白坐在旁边,听着赵婶一笔一笔说,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排时间。他拿纸把日期写下来:五月八万,七月回款;八月十二万,十月部分回款;十月追加,十一月又追加;之后再没有钱回来。父亲看见他写,并没有制止。赵婶从柜子里又翻出一张聊天记录打印件,上面冯凯说的是“这批年底应该能走完”,而赵婶丈夫转给亲戚时却写成了“春节前肯定结清”。只差了“应该”和“肯定”几个字,到了真正出事的时候,却像两份完全不同的合同。
父亲把所有材料看完,只问:“房子到底怎么回事?”
赵婶咬着牙,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份银行贷款申请。房子还没有正式办完抵押登记,但丈夫已经签了部分材料,准备借二十五万。贷款用途写的是经营周转,真正目的却是补项目缺口。昨夜吵起来,正是因为赵婶偶然发现房本不在柜子里。她说着又开始掉眼泪,这次不是昨晚那种失控,而是一边擦桌子一边反复说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她甚至想不明白,一个每天还照常买菜、接孩子、晚上回家看电视的人,是怎么在同一个屋檐下把三十多万元和房子一步一步推到外面的。
父亲没有接“你怎么会不知道”这句话,只说先把还没走完的抵押停下来,其他事情等丈夫回来一起看。赵婶突然抬头问他:“老原,你早就觉得冯凯有问题,是不是?”
屋里一下安静了。
原既白握着笔的手停住。
父亲看着赵婶,没有马上回答。
赵婶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重:“你是不是早就觉得不对?那天他在村里讲的时候,你不是一句都没投吗?”
这句话终于把昨晚以后一直没有出现的另一种东西拉了出来。
不是对冯凯的愤怒。
是对那些“当时看见一点危险却没有把别人拦住”的人的怨。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是觉得这个事情我看不懂,所以没做。”
“那你为什么没跟我们说?”
“说过。”
“你就说风险大,让我们自己想。那叫说过吗?”
赵婶的声音一下抬起来,泪又出来了。“你要是真觉得不对,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不能投?老赵还觉得你就是胆子小,他还拿你举例子,说做生意的人都这么保守。你要是当时说一句冯凯这个事有问题——”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
父亲也没有争辩。
原既白却觉得胸口突然紧了一下。他记得那天。冯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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