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熟人”,这几个月以后,父亲开始把“熟人”和“账期”分开。人还是那个熟人,合同还是要写,关系还是要维持,钱什么时候回来却不能再靠关系代替答案。原既白没有把这件事总结成什么道理,只是后来陈野问他家里生意恢复没有时,他回了一句:“恢复了,但我爸现在比以前烦。”陈野很快说自己爸也是,六桌开了以后每天算的东西比关门时还多。
学校复课的消息在四月初真正下来。不是所有年级一起回,高三最早,其他年级分批。县一中通知高二再等一周,江遥所在的省城学校却因为竞赛和毕业年级安排不同,提前要求部分学生返校。她收到通知那天晚上,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把书桌上这两个月堆出来的东西全翻乱了。理论卷子、打印材料、黑色笔记本、家里做实验留下的细线、胶带、坏掉的夹子混在一起,像一小片临时生活留下的废墟。母亲站在门口看她收拾,问是不是终于想回去了。江遥一边把书塞进箱子一边说当然,停了一会儿又问:“如果回去以后又停呢?”母亲说不知道。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真正返校以前,学校要求学生做健康登记、准备口罩、错峰报到。江遥的父亲原本想开车送她,临时有事走不开,最后还是决定坐恢复不久的长途班车。原既白知道车次以后,算了一下时间,发现那班车会在县城汽车站停二十多分钟上客。他什么都没说,第二天中午骑车去了县城。
汽车站和他们记忆里的样子几乎完全不同。候车厅入口多了一层检查,地面贴着间隔标记,广播反复提醒乘客佩戴口罩。过去站外总有人拉着行李挤在一起抽烟聊天,现在大家下意识分得更开。原既白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车才从远处开进来。江遥先给他发消息:“到了。”原既白回:“我看见了。”江遥过了几秒才问:“你在哪?”
她下车时背着书包,手上还提着一个很大的袋子,头发比生日视频里长了一点。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剩眼睛露在外面。原既白本来以为几个月没见,自己会有很多感觉,可真正看见她从车门下来时,脑子里最先出现的居然是:她书又带多了。
江遥也很快看见他。
两个人隔着几米站了一下。
过去如果是夏令营以后,他们可能会直接走过去;河边牵过手以后,正常情况下也许至少会抱一下。可这几个月形成的距离习惯比他们想象中更强。旁边全是戴着口罩的人,广播正在提醒不要聚集,司机在车门边给上车乘客登记。原既白走到她面前,手抬了一点,又放下,最后只接过那个最重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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