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笑。
“父皇……”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你看……儿臣……很乖……对不对……”
萧凛的眼泪砸在他脸上。
他拼命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他想说是的,你最乖了,你是父皇最乖的孩子,父皇对不起你,父皇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但他说不出来。
他只是抱着那个越来越轻的身体,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萧怀瑾的手动了动。他试图抬起手,想碰一碰父亲的脸,但指尖还没够到那个高度,就落了下去。
落在一片血泊里。
那双眼睛还睁着。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散。但眼睛里的光,灭了。
御林军的号角声终于从远处传来。萧煜慌了,沈明珠的脸色变了,私兵开始溃散。但这些声音萧凛都听不见了。
他抱着怀里渐渐冷下去的儿子,跪在养心殿的冰冷地面上,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一只被猎夹夹住的困兽,低沉的、压抑的、停不下来的呜咽。
那个不在人前落泪的帝王,在血泊里,哭了一整夜。
雪下了又停。风起了又歇。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御林军肃清了所有叛党,萧煜被押在阶下,沈明珠被缚在廊柱上。有人来禀报,有人来请示,有人在问陛下,叛党如何处置。
没有人敢靠近。
因为他们的陛下跪在那里,抱着一个死去的少年,浑身是血,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变成一尊石像的时候,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
“……把太子,抱到朕的榻上去。”
宫人愣住。
太子已死。按祖制,死在宫中的成年皇子不得在龙床上停灵。但没有人敢说这个“不”字——因为陛下抬起头来看他们的那一眼,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得让人害怕。
黎明时分,萧凛一个人坐在养心殿外。
他换下了沾血的龙袍,但他的手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他没有擦。他看着那双沾满儿子鲜血的手,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木棍。
东宫的门闩。粗糙的木头上全是刀痕,有一处已经被劈开了一半,露出参差不齐的木茬。上面浸透了血。
他握着那根木棍,把它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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