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见淮南巡抚递上来的折子里夹了一张灾民图,画的是灾民啃树皮、吃观音土的惨状。那张图被户部尚书压在一摞账册底下,只露出一个角。
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陛下——儿臣有奏。”
满殿皆静。
朝臣们转过头来看着,他站在后面几排的年轻御史甚至倒吸了一口气,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旨意里的那四个字:“不得妄议”。
萧凛的手指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萧怀瑾,那目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萧怀瑾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个目光以前是越过他、穿过他、落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这一次,确是真的落在了他脸上。
“讲。”
只有一个字。
萧怀瑾定了定神,把袖子里藏了许久的章程拿了出来。他没有就事论事说淮南该不该拨银子,他说的是长策,淮南水患的根不在水,在河堤。河堤十年没修过,发大水是迟早的事。与其年年拨银赈灾,不如一次性拨银修堤。二十万两只够赈灾,修堤要三十万两,但修好了,至少保淮南十年。
“三十万两从何处出。”萧凛的声音没有起伏。
“北境军饷中挪十万,户部节流五万,再从内帑拨十五万。”
内帑——那是皇帝自己的钱。拿皇帝的钱去修淮南的堤,萧怀瑾真的很敢提。
殿内静得只剩下炭盆里噼啪的响声。
萧凛看着他的太子。他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刘安悄悄地换了一只脚站,久到户部尚书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但萧怀瑾没有低头。他站得很直,和平时一样直,只是攥着袖口的手指尖紧张到发白。
“……准。”
朝臣们的脑袋齐刷刷地低下去,人人心思各异,毕竟拿了内帑修堤,这笔账迟早要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但陛下已经准了,没人敢再说一个字。
退朝之后,萧怀瑾走出太和殿,腿是软的。
奶嬷嬷在宫门口等他,问他殿下今日如何。他张了张嘴,想说父皇今天看我了,想说我提了个章程父皇准了,想说我觉得父皇不是不喜欢我。但他什么都没说出口。他只是笑了笑,笑得很浅很浅。
“嬷嬷,我今天站得很直。”
那天夜里,养心殿的灯亮到四更。
刘安守在殿外,隐约听见里面翻折子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时候是哗啦一声翻过去了,有时候停了很久才翻下一页。他伺候了萧凛大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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