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坐下的时候,感觉到有好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他习惯了,低头吃菜,没有再抬头。
家宴散了之后,各宫回自己的住处守岁。萧怀瑾没有直接回东宫,他在太和殿后面的甬道上站了一会儿。夜风很冷,他裹紧了大氅,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宫墙高得把天切成了四四方方的一块,星星稀疏地挂在里面,像被关住了。
刘安从后面追上来:“殿下,陛下请您去养心殿。”
萧怀瑾愣住了。这是十五年来,萧凛第一次在除夕夜单独叫他去养心殿。
养心殿里只点了一盏灯。萧凛坐在榻边,穿着深色的常服,手里拿着一本书,但那一页他翻了一刻钟也没翻过去。萧怀瑾跪在几步之外,等着他开口。等了很久。
“起来。”
萧怀瑾站起来。
“近前。”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近到能看清父皇鬓角的白发。他十五岁了,长得已经和父皇差不多高,只矮了一点点。站在这个距离,他第一次发现父皇的眼角下面有细纹,鬓边有几根白。
萧凛看着他。十五岁的萧怀瑾,眉眼随了母亲,但骨相越来越像他。
“明日初一。大朝会之后,朕要去天坛祭天。你随行。”
萧怀瑾的呼吸顿了一下。祭天——这是连太子的成年礼都未必有的殊荣。他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低头拱手:“儿臣遵旨。”
萧凛没有再说话。他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萧怀瑾。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怀瑾以为他忘了自己还在殿内。
“下去歇着。”
萧怀瑾应了,退了两步,又停住了。
“父皇,”他的声音很轻,“姜汤——”他顿了顿,“儿臣明天再熬一碗送来。”
萧凛没有回头。窗棂上的雪映着月光,将他半边脸照得发白。
“……嗯。”
萧怀瑾退出去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他站在养心殿外面的雪地里,仰起脸,让雪花落在自己额头上。他十五岁了,这些年他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读折子、算银子、修河堤,但他最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一样——现在他觉得自己终于够到了它的边。
这天夜里,东宫的灯亮了一整夜。萧怀瑾坐在案前写次日祭天的礼制要记,边写边打喷嚏——他在淮南染上的风寒还没好利索,又天天往养心殿跑,太医开的药吃一顿忘一顿。但他不在意。他揉了揉鼻子,继续写。
他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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